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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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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昭道:「司楚,還有一件要事。你過江後,不論得沒得到消息,十日之內必要趕回。」 鄭司楚詫道:「不是有兩張面具嗎?到時替換一下就成了。」 鄭昭猶豫了一下,道:「不是面具的問題,而是我只能保證嚴四保十天裡肯定不會有異心,但十天后,就難說了。」 鄭司楚一怔,實在有點不明白父親此言到底是什麼意思,他自是不知道那嚴四保其實根本和林先生素昧平生,他過江要投靠的實是連襟。只是這連襟家境雖然不錯,但生性刻薄,向來看不起嚴四保一家,加上嚴四保的妻子已然去世,所以兩家關係雖近,卻也不常來往。嚴四保若不是新近喪子,走投無路,絕不會起投靠之心。鄭昭聽嚴四保說了前後因果,便想到了這一條計策,以攝心術讓嚴四保認為自己要投靠的是林先生,而且大兒子嚴青楊也不曾去世。但攝心術的效果因人而異,有些意志極為堅強的人,攝心術一旦解除,馬上就恢復舊觀,有些人卻仍會認假成真,甚至一輩子都以為那是真的。 鄭昭的攝心術本來自覺當世第一,雖然現在已知道有人也會攝心術,而且功力還在自己之上,但他這一門秘術仍是天下數一數二。嚴四保並不是意志力極堅強的人,但鄭昭對他施行了攝心術後,便知攝心術的效果大概可以持續十日左右。過了十天,嚴四保很可能明白自己中了計,那時就很難保證他會不會竭力幫鄭司楚掩飾了。不過這些話當然不能跟他說,鄭昭只是道:「反正你也不用多想,這十天裡,我會安排人手在可以登岸的地方潛伏等候,到了第十天,無論事成與否,你都要趕回來。」 鄭司楚心想自己只是為了探聽軍情,若十天還探聽不到,恐怕就再沒機會了,便點點頭道:「好。」 鄭昭又看了看鄭司楚的打扮,現在鄭司楚已換了一身舊便裝,戴上面具後與平時判若兩人,連他都看不出來了,心知只要不出亂子,確實看不出破綻,便道:「好,走吧。」他見鄭司楚把那支鐵笛掖在了懷裡,詫道:「你這支笛子也要帶去?」 鄭司楚一笑道:「既然要讓那林先生動容,自然要先聲奪人。能吹鐵笛的人不多,他一見才會記住我。」 鄭昭心想鄭司楚的心思也當真細密,這一點倒和自己越來越像。他領著鄭司楚到了隔壁,先敲了敲門,門裡傳來了嚴四保的聲音:「誰啊?」 鄭昭道:「是我。」 嚴四保在屋裡一聽,馬上起身道:「哎呀,鄭大人,青楊也來了?」 聽嚴四保這麼問,鄭司楚反倒一怔。父親明明說過,嚴四保的大兒子嚴青楊已經死了,他怎麼還這麼問?難道此人入戲太深,現在就演上了?鄭昭似乎猜到了他的疑惑,微微一笑,輕聲道:「你便是嚴青楊。」 門開了,嚴四保站在門口。一見鄭司楚,嚴四保便是怔了怔,馬上老淚縱橫,過來一把抱住鄭司楚道:「青楊!你……你總算來了!」 鄭司楚被嚴四保抱住了,眼見這老人還涕泗橫流,全然不似作偽,不覺有點不自在。旁邊嚴青柳對父親的舉止也感到奇怪,但歪了歪頭,終還是沒了什麼反應。鄭昭在一邊道:「嚴老丈,令郎已經來了,還是快點過江吧。我軍再造共和,以民為本,不會為難你們的。」 嚴四保流著淚千恩萬謝,還讓嚴青柳和鄭司楚一塊兒對這位鄭大人道謝。鄭司楚見他演得如此投入,更覺不自在。好在鄭昭已讓人備下一輛車,送他三人去碼頭坐船渡江。雖然再造共和一方一直宣稱對想要離開南方的百姓只消查明不是細作,概不留難,但到了這時候,還想離開的人其實已經很少了。此時的碼頭上,不過有五六個人,等鄭司楚他們三人趕到,帶他們前來的人和碼頭上的五羊水軍說了,那軍官問嚴四保要了戶名冊登記在案,便道:「上船吧。」 這船是讓百姓過江的,所以船頭插了一面白旗。雖然南北兩軍交戰,但戰火不應波及平民,這也是南北兩軍的共識。坐在艙中,聽著船底流水之聲,鄭司楚突然發現自己想的,竟是那個曾有一面之緣的鄧小姐。 上一次渡江,正因為鄧小姐,差點就回不來了。可是不知為什麼,鄭司楚卻對她沒有一點怨恨。固然鄧小姐看破了自己行藏,結果把傅雁書招了來,兩人還有過一番生死之爭,可是在逃走時,自己為了解救被困在船上的鄧小姐而落後,鄧小姐卻故意叫住傅雁書,放走了自己。這在鄧小姐看來,當然只是還自己一個人情,卻讓鄭司楚總不能忘。 這個聰明的少女,幾乎和自己一樣驕傲。這一次還能見到她嗎?雖然鄭司楚也知道如果和她碰面,自己面臨的危險也更大,但心底總是放不下這念頭。這一次與那細作接頭,的確是因為以前過於小心,以至於原先的接頭人失蹤後再得不到消息,只能自己走這一趟,但鄭司楚想過江,卻還有另一個不能對旁人說的理由,就是想再看一眼鄧小姐。不需要交談,只是遠遠地看上一眼,那就足夠了。只是這個理由若是說出來,父親定然會大發雷霆,說自己竟然為了這麼個不著調的理由去冒險,宣鳴雷更是會毫不留情地挖苦自己,因此他對誰都不曾說過。 他坐在艙中靜靜思索,邊上忽然有個人道:「小兄弟,來一塊嗎?」 那是個單身乘客,手裡拿著一個包,裡面是幾個幹餅。鄭司楚險些就要說出「謝謝」兩字,總算懸崖勒馬,記起自己是個啞巴,張了張嘴,「啊」了一聲,嚴四保在一邊道:「大哥,我這兒子是個啞巴,他不會說話。」 那人一怔,歎道:「真是可惜。老哥,你肚子餓不餓?來一塊吧?」 嚴四保拿了一塊道:「多謝大哥了。」說著,把那塊餅一撕為二,一半遞給嚴青柳,一半遞給鄭司楚,嘴裡道:「這位大哥給你們吃的,你們吃吧。」 那人道:「老哥你也來一塊吧,過江還得好一陣呢,墊墊饑再說。這是老哥的兩位公子嗎?」 嚴四保肚中也真有點餓,拿了一塊餅道:「是啊,我的兩個小犬。我姓嚴,叫四保,大哥怎麼稱呼?」 那人道:「不敢不敢,我姓白,單名彥。」 嚴四保順口道:「原來是白大哥。」這白彥看上去也是個做慣體力活的漢子,一臉忠厚,倒是談鋒甚健,送了嚴家父子兩塊餅,和嚴四保閒聊,越說越是熟絡。鄭司楚在一邊嚼著幹餅,耳中聽他和嚴四保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說的盡是些家長里短,如何如何困苦之事。白彥說他打了半輩子光棍,也討不到老婆,本來靠四處給人打零工過活,誰知去年剛到東平城,安頓了沒多久就碰上這檔子事。本來他也不想走,可現在城裡的大戶一掃而空,打零工的機會也越來越少,實在沒轍了,只好去東陽城碰運氣。而這也是嚴四保過江的初衷,聽來更覺同病相憐,兩人倒是說得越發親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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