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三〇四


  只是高世乾堅決不願退讓,兩方差點在會上吵起來。最後,還是鄭昭提出,乾脆署名也採取圓桌形,十一個名字排成一個圓,以示不分高下,申士圖的名字在最上,下面左右是鄭昭和喬員朗,再下方是高世乾和金生色,這樣才算勉強通過。看喬員朗特使跟高世乾的意思,誰在左誰在右都要爭一下,只是申士圖面色已相當不悅,最後才達成了協議。

  公告發出這天,是五月二日。本來五月十五是礪鋒節,七月十七日是建國節,這是共和國的兩大節日,這五月二日是再造共和聯盟正式宣佈成立的日子,後來定名為再造節,成為南方的第三大節日。

  接下來的議程仍然萬分艱辛。哪個省出力多,哪個省出力少,誰都要爭一爭,而一旦成軍,究竟以哪方為主之類的事,亦提上了議程,甚至將來軍隊調度,一方軍隊到另一省去,軍費該如何承擔法,亦成了一個議題。鄭昭久在國務卿府,這些口舌爭論也見得多了,但申士圖本來執掌廣陽省,還沒碰到過這場面,被弄得焦頭爛額。此時他才算真正明白,有鄭昭在此,實是自己的大幸。

  十一長老會一直開到了五月七日。七天會議開下來,十一個與會者全都筋疲力竭,但最終總算把各類事項達成了。有些議題連鄭昭都沒想到,像幾乎談不上軍力的南寧省太守梁邦彥,就提出軍隊的標識編號問題。因為諸軍若混編,勢必就有個次序先後。五羊城的軍隊是一號的話,符敦城的就是二號,接下來三號是誰,四號是誰,哪個省都要爭一爭。鄭昭也被這些匪夷所思的議題搞得頭痛不已,最後決定就是儘量少用數字,而用省名簡稱。像五羊城的,就用個羊字,符敦城的,用個符字,這樣以示不分高下。本來還有人提出將來再造共和成功後的中央官員人數分配問題,申士圖覺得這樣子討論下去,只怕北軍的二次南征打到五羊城下了還討論不出個結果來,說是將來的事等將來再議,現在只說目前的迫切問題。

  尚未有什麼真正的成果,就已經都在準備享受成果了。鄭昭想著。儘管再造共和勢力正值蒸蒸日上的時候,但他心裡卻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也許,再造共和真的成功了,也並不比南武能好多少吧?這樣難道是真正的共和嗎?

  他感到從未有過的頹唐。唯一讓他欣慰的是,以鄭司楚和五羊城第三代七天將為首的少年軍人們,對喬員朗帶來的這個計劃做出了一個補充修訂計劃。本來他還有點擔心喬員朗的特使會因為五羊城對他們的計劃做了修訂而不滿,但那特使看了後,卻大為讚歎,說五羊軍區的英雄們不愧為天下至強。這種虛懷若谷的態度與先前他與高世乾分毫必爭的堅持大不一樣,讓鄭昭和申士圖都有點意外,鄭昭也不覺對此人高看了一眼。

  喬員朗的特使名叫豐天寶。後來鄭昭打聽之下,才知道這豐天寶乃是喬員朗的副將,跟隨喬員朗很久。喬員朗接替方若水的職務,本來方若水的中軍名叫盛文彥,亦是個頗有能力的將領,但喬員朗堅持要豐天寶做中軍,理由是豐天寶跟隨自己很久,要得力得多。

  也許,作為軍人的豐天寶,比作為政客的豐天寶大度得多。但將來總有一天會和平,和平時期就是政客的天下了,大度的軍人豐天寶也會化身為小氣的政客豐天寶。這個世界,也許總是這麼不盡如人意。

  其實,我也一樣。鄭昭有點自嘲地想著。不管怎麼說,現在一切順利,接下來就是這個計劃的實行階段了。這也是南軍的第一次主動進攻,只能勝利,不能失敗。鄭昭心裡很清楚,喬員朗提出這計劃,出發點首先是為了自己。因為符敦城是大江中游的門戶,當天水省也納入再造共和勢力的時候,天水省在北軍眼裡就成為比廣陽省更迫切需要解決的對象了。天水省和廣陽省相隔甚遠,一旦天水省遭到攻擊,希望五羊城派出援軍,那是不現實的。因此喬員朗定下此計,協助五羊城取下東平城,這樣北軍的第一目標就會是反攻東平城,天水省的壓力便要小很多。雖然這是喬員朗的私心,但從全域上來看,東平城亦是勢在必取,否則有之江軍區這個威脅壓在頭頂,閩榕和廣陽兩省都難以安寢。

  現在的之江軍區,還有近十萬大軍。雖然這十萬大軍有一多半是從各處抽調而來,加上夜摩千風的嘩變造成的衝擊,大統制正在進行的整肅,各部肯定不會萬眾一心,應有的戰力不能完全發揮,但十萬大軍畢竟是十萬大軍,幾乎是廣陽和天水兩個軍區的總和。想奪下東平城,自然顯得有點異想天開。但正因為有點異想天開,就算鄧滄瀾,只怕也不曾想到吧。只是,將大統制拉下馬來後,接下來會如何?侵軋,爭權,甚至,戰火重新燃起,這一切都並非不可想像。

  鄭昭看著眼前這些人,心裡,突然有種說不出來的厭倦。

  在十一長老會正在召開的同時,大統制和鄭昭幾乎同一時刻,有了種說不出的厭倦。

  他看著懸在壁上的一幅尉遲大缽的山水圖,心裡卻是一片茫然。

  「大統制。」門外響起了伍繼周的聲音。

  大統制道:「進來。」

  隨著門呀的一聲,伍繼周夾著好幾個卷軸走了進來。

  「是什麼?」

  「之江蔣太守的彙報,還有鄧元帥和胡上將軍的彙報,以及昌都萬里雲將軍對西原的情況匯總。」和往常一樣,伍繼周的話言簡意賅,「東平城諸軍的整肅進程已然過半,這兩個月來共撤銷下將軍一人,都尉五人,校尉以下軍官共二十七人,其中三人已處決。蔣太守請求在此非常時刻,不要對顧清隨叛黨追究過於嚴厲,以免引起更多變化。」

  東平城夜摩千風的嘩變,讓大統制震動很大。天水省的叛變,更是讓他老了好幾歲。大統制雖然可以說將共和國上下所有官吏的情況都掌握在手中,可這些信息實在太龐大了,而且盤根錯節,就算大統制也無法把每一條信息都牢記心頭,像喬員朗和顧清隨有親屬關係,他就未曾想到。當時他關注的只是金生色,結果反倒是喬員朗被策反。大統制自己也已感覺到了對顧清隨一黨的追究太過嚴厲了,使喬員朗這等顧清隨遠親都不安于心。但事已至此,現在都放鬆,實際已於事無補,他道:「立刻下文,要蔣鼎新不得放鬆追查,只要有疑之人,都不得放過。」

  伍繼周面無表情,看大統制在蔣太守的彙報上敲上了印,又將一份卷軸遞過來,「鄧元帥和胡將軍彙報,五羊城中正召開七省會議,恐怕近期會有異動。另外,叛軍正在加緊徵兵和訓練,有北上之勢。」

  大統制微微閉眼。究竟自己看錯了幾個人?許多年前,看錯過一次,鄭昭應該算自己看錯的第二個。他頓了頓,道:「發個文,東平軍事,一切由鄧、胡兩將軍便宜行事,以後不必再事事彙報請求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