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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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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大統制的聲音很平靜,伍繼周心裡卻微微動了動。因為這幾乎是破天荒第一次,大統制授權給前線的將官自專。當初即使是遠征西原,路途遙遠,交通不便,前方有什麼大舉措,仍要發文請大統制過目首肯,方能指行。以往這一條沒什麼壞處,這樣使得大統制能夠更好地控制軍隊,因此封疆大吏跋扈自專之弊一掃而空,可是兩番遠征的失敗,卻也讓大統制發現了這種措施本身的弊端。戰事千變萬化,只爭時機,自己這樣將最終決定權抓在手中,固然可以控制軍隊,卻也錯失了許多良機。 去年鄧滄瀾率水軍南征,雖然大統制也已發文,授予鄧滄瀾隨機應變之權,可是仍然要他在六月一日出兵。這一次,卻是把決定權全部下放,看來大統制終於察覺到在後方遙控指揮的極大不利了。伍繼周雖然心有所動,但依舊面無表情,待大統制看完這份卷軸,他將最後一份遞過去道:「萬里雲將軍彙報,西原目前尚無異動,僕固部已完全與楚都城聯合,結成攻守同盟。」 僕固部雖然屢遭打擊,但現在比楚都城仍然勢力強大許多。楚都城已經和阿史那部結盟,僕固部和阿史那部勢不兩立,再與楚都城結盟,實際上就是已依附楚都城了。看來,僕固部已然認識到,和楚都城作對,絕無善果。大統制歎了口,低低道:「這些人,真是不能給他們一點喘息之機。」 話雖這怎麼說,但楚都城的喘息之機已然贏得了。現在共和國自身已中分為二,再沒有遠征西原的能力,就算再不能容忍,也只能讓楚都城暫且在西原存在下去。他道:「萬里雲還說了什麼事?」 伍繼周頓了頓,又道:「萬將軍的彙報中,還有一個附件。因為上寫絕密,卑職未敢擅啟,請大統制過目。」 絕密?大統制怔了怔,打開了那個卷軸。果然,裡面還有一個小小的卷軸,用火漆封著,封口處還有萬里雲的兵符印。大統制打開來看了看,這卷軸中的話不多,很多就讀完了,眼神裡卻有些異樣。半晌,他將這小卷軸燒了,拿過一張紙寫了幾個字,道:「發火急羽書結萬里雲將軍,照準。」 伍繼周行了一禮,拿過那紙片出去了。大統制待他一走,又陷入了沉思。 萬里雲發來的密報,大概要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萬里雲說,僕固部大汗新近納婿,女婿名叫賀蘭如玉。因為前任僕固部台吉赫連突利去世,現在由賀蘭如玉接任。這賀蘭如玉上任之後,馬上派人來和昌都軍區接觸,言辭十分謙卑,顯然有投靠之意,看來這賀蘭如玉試圖加強與共和國的聯繫,很有可能將來對楚都城背後下刀。大統制的批示,便是對賀蘭如玉加強調查。大統制在西原也早就安排了不少細作,賀蘭如玉雖是僕固部新晉的高官,應該也很快就能得到確切消息,看此人能否利用。如果此人不凡,那麼很有可能依靠他消滅掉楚都城就個心腹大患。而這個賀蘭如玉雖然年輕,卻能夠如此當機立斷,顯然也相當不凡。有他在西原協助,共和國這些年雖不能再向西原用兵,但楚都城也別想能對中原有什麼威脅了。 只是,現在的首患,已經不再是楚都城,而是五羊城。大統制的手指輕輕叩了叩案頭,忽然站了起來,拉了拉鈴。很快,門外有人道:「大統制。」 「傳北斗過來。」 南北兩部影忍,先前遭受重創,南部星君幾乎全軍覆沒,北斗也失陷在了西原,但現在已經重新整編,新任北斗也已上任。很快,新任北斗就來到門外,請了個安,大統制道:「進來。」 新北斗進了荷香閣,跪下行禮已畢,大統制道:「北斗,備好車,我要去北山一次。」 「是。」 大統制深居淺出,旁人一直以為他很少在人前現身。事實上,大統制也經常微服出巡,看看民意如何。新北斗雖然上任未久,但大統制這個習慣他早就知道,答應一聲,便去備好車馬。 出了霧雲城北門,轉入了山中。霧雲城北山最為荒涼,本來就缺乏可耕之地,而且劃為禁區,更是連個人影都沒有。在山道上轉過幾個彎,前面卻現出一片建築。這裡名謂天星莊,便是影忍的秘密基地,大統制在民間挑選聰明精幹的孤兒,自幼在此撫養,接受訓練,這些年輕人也是南北兩部星君的後備力量。車子一進天星莊,守門的便打開門,讓大統制的車進去,負責天星莊的首席教官便上前謁見。 大統制下了車,看著那些正在訓練的年輕人。天星莊裡現有兩百余人,教官有十來個,訓練極為刻苦,每天從天不亮到天黑,都有課程。大統制掃了一眼,輕聲道:「現在進程如何?」 首席教官名叫許寒川,已是個老人,但精神極好。他躬身一禮道:「回大人,各班訓練都很順利。」 大統制看著訓練場上正在練習拳術的少年們。這些少年出手如電,雖然尚顯稚嫩,但出手狠辣,力量已然不小,雖是訓練,但不時有人被打得在地上爬不起來。他小聲道:「好的,就這麼辦。」他頓了頓,「潛龍居怎麼了?」 許寒川暗暗歎了口氣,也低聲道:「現在似乎不太順利。」 「我去看看。」 這天星莊已是隱秘,但潛龍居卻更隱秘。許寒川帶著大統制走到一門屋前,推開了門,裡面有幾個持刃的武士。一見大統制和許寒川進來,這幾個武士馬上肅立致意,許寒川道:「開門,大人要進去。」其中一個武士答應一聲,打開了壁上一扇大鐵門。門一開,裡面現出一個山洞,但這山洞卻是前後相通。大統制和北斗走了進去,許寒川卻留在了這邊。 走過山洞,裡面豁然開朗,卻是個有一里多的空地。這是個山谷,因為四壁如削,都是千丈高山,幾乎和一口深井一般。裡面有幾座屋子,大統制走到一間裡面正傳出錘打之聲的屋前,北斗推開了門,裡面是一些工匠,還有兩個督工之人。一見大統制進來,這些督工和工匠都馬上跪地請安,大統制擺了擺手道:「請起來吧。」他卻走到了一間小屋前,推門走了進去。 這屋子不大。與外面的雜亂無章相比,這間小屋卻極是整潔。在榻上,坐著個身著一領長衫的老人。這人鬚髮皆白,正端坐在榻上讀著本書。一見大統制進來,這老人木然看了看他,也不起身。大統制倒不以為忤,走到他跟前,看看他手中的書,淡然道:「《皇輿周行記》。太師,這書你倒是百讀不厭。」 大統制說得,便如對著一個老友。老人放下書,歎道:「我已是廢人,承蒙南武兄關照留我一條命,唯有讀讀書,權當坐遊天下。」 大統制在他面前坐了下來,微微一笑道:「其實也不是不能出去,只消太師將所知的一切毫無保留,傾吐出來便可。」 老人看了看他,嘲弄似的道:「南武兄當龍友尚是稚兒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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