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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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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摩千風自己也明白,自己是逃不掉了。但他本來就有點亡命之徒的習氣,心萌死念,更是一往無前。一騎當先,竟是所向披靡,心道:就算我死了,殺了你,必將名垂青史!此時有兩個衝鋒弓齊向他沖來,眼見這兩人出手沉穩,大是不俗,但夜摩千風既已抱必死之念,出手比平時更快了三分,人在馬鞍上一伏,閃過一人,一槍將另一人的戰馬刺倒,一下便沖過了這兩人。 沖過這兩人,離鄧滄瀾更近了。鄧滄瀾臉色一變,伸手握住鞍前長槍。他少年時亦嫺熟槍馬,但年歲已長,又多年執掌水軍,實已不能和少年時相提並論。正在這時,一騎馬突然從一邊閃來,擋住了夜摩千風。夜摩千風已如利箭離弦,看都不看那人,戰馬絲毫不減速,挺槍便向那人刺去。哪知那人左手一槍擋開他的長槍,右手一槍卻當頭刺下。 這人正是陸明夷。陸明夷解救了王離之厄,正待追擊,鄧滄瀾卻已到。但鄧滄瀾只說了一句話,夜摩千風根本不聽,仍是沖上前來,他當即打馬攔住了夜摩千風的去路。方才夜摩千風與王離交手,雖然只是一瞬間的事,但他看得清楚,知道此人槍術之快,實不作第二人想。要和他鬥快,自己肯定比不上,索性就只守不攻。他手中已有雙槍,兩支長槍上下翻飛,夜摩千風的急三槍雖然快得異乎尋常,但陸明夷的雙槍卻似銅牆鐵壁,急三槍根本進不了門。 夜摩千風見逼不退眼前之人,再想取鄧滄瀾性命,那是絕無可能了。他一咬牙,雙足又是一蹬,馬鞍上飛鏢再次發出。他這馬鞍鏢一邊共有兩支,但陸明夷見王離吃了一次虧,本就全力戒備,哪還容他得手?何況他手有雙槍,眼疾手快,雙槍齊出,兩鏢齊被擊落,人仍是不進不退,立在夜摩千風身前。 夜摩千風剛發出馬鞍鏢,眼邊卻聽破空之聲,心知又有人向自己施放暗箭。他長槍一舉,一下將射來的箭撥落,正待再次攻上前去,哪知眼前忽地一暗,卻是陸明夷沖了過來。 那箭正是王離射出。王離腿上受傷,打馬已慢了許多,但他手臂無傷,抬手便是一箭。夜摩千風沒想到陸明夷一直只守不攻,突然卻攻上前來,挺槍正待迎擊,耳旁忽地又是一聲銳響,左肩猛然一痛,已中了一箭。 這一箭仍是王離射出。這一次王離用的卻不是連珠箭。連珠箭雖快,但勁力終嫌不足,因為王離是將衝鋒弓拉圓了才又射出一箭。這一箭乃是滿弦射出,速度更快,夜摩千風又要全神貫注迎擊陸明夷,再躲不過。他肩頭中箭,左臂一下手去了力量,長槍也險些脫手,陸明夷出槍卻也極快,左手槍一下搭住他的槍尖,右手槍忽地向他刺來。夜摩千風左肩受傷,但右臂猛一用力,他右手比陸明夷的左手力大,兩人都是單臂使槍,陸明夷左手槍壓不倒他的槍,被他一下挑開,夜摩千風正待趁勢再陸明夷的右手槍也格開,哪知陸明夷右手槍忽地一縮,夜摩千風格了個空。 二段寸手槍! 夜摩千風並不曾練成二段寸手槍,但他也見過這路槍術。只是他不曾想到,有人竟能單手使出二段寸手槍來,心知不妙,卻聽身後有人怒喝一聲,一個人打馬疾沖上前,挺槍擊向陸明夷的右手槍。 這人正是鐵騎營左營官穀可放。他與右營官夜摩王佐是夜摩千風左右手。夜摩王佐是夜摩千風的族弟,谷可放雖非夜摩族人,但交情亦稱莫逆,見夜摩千風遇險,不顧一切便沖了上來。穀可放的槍術亦極是了得,這一槍手發先至,陸明夷的二段寸手槍雖然快,但他撲上來更快,一槍正中陸明夷的槍尖。陸明夷被這一槍震得渾身一顫,心道:天水軍果然英雄!但他右手槍被破,左手槍忽地一顫,亦是一縮一伸,仍向夜摩千風刺來。夜摩千風哪想到陸明夷左右手都能單手使出二段寸手槍,這一槍再沒穀可放救護,一槍正中他的右肩。這一下他左右肩齊傷,長槍再不能握在手中,人也翻身摔下馬鞍。 夜摩千風落馬,一邊的夜摩王佐見勢大驚,一槍擋開與他對敵那人的長槍,打馬直沖過來。他們都知道大勢已去,就算現在夜摩千風不被敵將刺死,也僅僅多活片刻而已,仍是不顧一切地沖過來救他。夜摩王佐和穀可放兩人在天水軍稱人鬼二槍,兩人聯手,威力倍增,但陸明夷雙槍在手,兩人齊攻,仍是戰不下他,三騎馬只是不住打轉。正在這時,鄧滄瀾厲聲喝道:「天水軍的弟兄們,夜摩千風落馬,你們還要死鬥不息嗎?」 他這一聲呼喝,鐵騎營大半都緩了緩。不僅僅是鄧滄瀾所說的「夜摩千風落馬」這句話,而是他說的乃是「天水軍的弟兄們」。此時王離還著幾個衝鋒弓隊騎兵過來,夜摩王佐和穀可放面如死灰,心知再無回天之力,兩人對視了一眼,穀可放高聲道:「天水軍弟兄,停手吧。」 再鬥下去,只是任人宰割罷了。他們雖然鬥志不衰,卻也覺毫無意義。聽得左右營官都這麼說,鐵騎營士兵紛紛帶住馬,不再惡鬥。夜摩千風在地上見他們停了手,支撐著爬起來,高聲道:「鄧帥,此事皆是我一人主張,弟兄無辜,有罪都加我一人吧。」 穀可放與夜摩王佐二人扔下長槍,齊齊下馬,站到夜摩千風兩側。這命令一層層傳下去,正與水軍惡戰的天水軍也終於退去,不再去搶奪船隻了。雖然在陸上對水軍大占上風,但那些大型戰艦都已被許靖持控制,他們一共只不過搶奪了兩艘月級戰船,逃走的不過四五百人,加上戰死了千餘人,剩下三千多人雖然認輸不戰,但陣形還是不亂。 鄧滄瀾看著這支天水軍,眼中露出一絲痛苦之色。天水軍實是難得的強兵,本來在他計劃中會在南征時委以重任,誰知南征尚未開始,竟會形成這等局面。他沉聲對邊上的護兵道:「傳令下去,將天水軍收監關押,清點死者,傷者抬醫營救治。」 那護兵看了看場中夜摩千風三人,小聲道:「鄧帥,這三人呢?」 「先行關押,給他們治傷,不要虐待他們。」 說完,鄧滄瀾也不再理夜摩千風,打馬向碼頭上走去。他現在最擔心的,還是先前去碼頭點收句羅戰船的傅雁書和李繼源二人。傅雁書是自己的得意門生,李繼源則是句羅來的客將,這兩人若有三長兩短,那就怪不得自己要殺夜摩千風洩憤了。 待他到得江邊,見傅雁書身上無傷,上前繳令。見傅雁書無恙,鄧滄瀾松了口氣,道:「雁書,你沒事吧?」 傅雁書眉宇緊皺,行了一禮道:「回鄧帥,小將無事,但水軍傷亡只怕已逾千人。」 水軍並不長於陸上作戰,傅雁書身邊的兵力也不佔優勢,能堅持成這樣,已是他能力過人了。但敗終是敗,這一戰水軍終不能算勝了。看傅雁書痛苦成這樣,鄧滄瀾心裡也不好受,低聲道:「雁書,這事非你之過,不要多想了。」 傅雁書猛地抬起頭道:「鄧帥,中軍許靖持,延誤軍機,任由叛軍逃竄,請鄧帥責罰他!」 他本來交待得清楚,一旦天水軍奪了船,戰艦上的舷炮就向岸上開火,寧可將被奪之船擊沉也不能讓他們逃走,但許靖持最終卻沒有開炮。鄧滄瀾歎道:「這不怪他,是我發號,下令他不得開炮。」 傅雁書一怔,叫道:「為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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