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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九


  鄧滄瀾低聲道:「雁書,這不是區區一戰,而是這事情的背後實在非同小可。若我對天水軍毫不留情,天水省還能有回來的希望嗎?」

  傅雁書又是一怔。一瞬間,他已明白了鄧滄瀾的用意。夜摩千風當然不可能沒來由就嘩變了,他定然是接到了天水省的命令,這也說明天水省已然叛反。但天水省作為一個軍區,也不可能鐵板一塊,很有可能還會有人心存觀望。如果在此地毫不留情地施以辣手將夜摩千風一軍斬盡殺絕,更有可能是讓天水省那些心存觀望的軍隊同仇敵愾,徹底與己為敵。對夜摩千風留情,其實是為了留下再次策反天水省的餘地。他低下頭,低低道:「鄧帥,我懂了。」

  鄧滄瀾看了看江面,歎道:「這件事實是我失察之過,一切罪責,都由我來承擔。雁書,將來你要記住,一時一地的得失,有時並不能決定一切。」

  「是。」

  傅雁書只道鄧滄瀾說的是眼前之事,心道:難道大統制會因為此事將鄧帥革職?應該不會吧。他卻不知鄧滄瀾想到的很多年前,帝國覆滅前夕的事。當時,也和現在一樣,中原大地中分南北,當時鄧滄瀾也身屬北方。那個時候北方有一支強絕天下的地軍團,百戰百勝,但人心卻已向共和,就算地軍團勝仗再多,也已無濟於事。當初鄧滄瀾就是看清了這天下大勢,最終決定倒戈,而這也是決定了那一次南北分裂時期的結束。這一次,南北又將分裂了,只是這天下大勢又將如何?

  鄧滄瀾越發迷惘。江風吹來,浪濤之聲有如金鼓,越來越響。他眼前,仿佛看到了即將到來的那一場馬上將中原大地席捲而去的烽火。

  共和二十三年四月一日,就在北軍南征在即之時,駐紮在東平城中的五千天水軍突然在統領夜摩千風帶領下嘩變,意圖奪船西歸。由於東平水軍的力阻,此計破滅,夜摩千風被生擒,天水軍悉數收監關押。雖然對南征軍來說,只是損失了八百余水軍和五千天水軍,但對士氣的打擊卻是極大。更讓北方沮喪的是,重鎮天水省公然舉旗,宣佈加入再造共和一方。一時間,南征軍中各部士卒離心,大統制下令對各部進行緊急清查,以防再有類似事件,而這使得南征之議也無期限押後。鄧滄瀾因為此事受到大統制嚴厲責備,但並未受到處罰,而是要他對諸軍進行清洗後,繼續南征。

  四月七日,奉命前來押送戰船的句羅使臣元宗緒一行從陸路返回句羅。行程中,元宗緒與隨行小將李繼源有過一番密談。從帝國時期開始,句羅就是中原屬國,當中原成為共和國後,句羅一樣自認藩屬。但現在中原已分裂為南北兩方,究竟還要不要奉行以前的政策,亦是元宗緒此行的一個目的。李繼源認為,雖然現在北方仍然佔據優勢,但看情形,這優勢正在逐漸消退,反是南方蒸蒸日上,因此句羅王務必要做好準備。

  這是元宗緒和李繼源的密談,無第三人知情。

  而這時的東平諸軍正忙著清洗奸細。戰後檢點,有功有過,除了鄧滄瀾因為失察而導致這場事變受責,傅雁書卻因為當機立斷守住戰船而受嘉獎。同被嘉獎的還有在此戰中威武不能屈的東平陸戰隊下將軍聶長松和大放異彩的昌都軍區衝鋒弓隊。衝鋒弓隊總隊官徐鴻漸受表彰,三個百戶同時晉升一級,成為驍騎。尤其是原第三百戶陸明夷,因為手擒叛首夜摩千風,原本的三隊升為二隊。

  四月十日,確切消息傳來。天水省易幟的關鍵人物,竟然並不是鄭昭一手提拔的太守金生色,而是新任天水軍區長官的喬員朗,金生色反倒因為拒絕背叛大統制而遭軟禁,夜摩千風接到的命令,其實是喬員朗假傳。在獄中的夜摩千風聽到這個消息,久久不語。

  東平城的清肅行動持續了一個多月。四月底,與士氣低落的東平城不同,五羊城卻是一派喜氣洋洋,因為這一天是新加入再造共和旗下的天水省特使來訪。天水軍區也納入再造共和一方,這讓本來對五羊城舉旗有些驚恐的人大為振奮。五羊城海戰、南安城守城戰都取得了勝利,加上實力雄厚的天水省也加盟了。隨著天水省的易幟,成昧、秉德和朗月三省也宣佈投向再造共和一方。現在,再造共和旗下,有廣陽、天水、閩榕、南寧、成昧、秉德、朗月七省,共和國的十九行省已有七省。雖然除了廣陽和天水兩省,只有閩榕省還稱得上有點實力,其餘四省只能算隨聲附和,但聲勢卻也為之大振。

  五月初,秉德太守田長牧、朗月太守尚思羅合、成昧太守雷振聲也都派遣特使來到五羊城,加上親自前來的閩榕太守高世乾和南寧太守梁邦彥,七省首腦共聚一堂,商討再造共和的大業。這次會議鄭司楚尚無權參加,但鄭昭自然與會。策反天水省,是他一手主持,也獲得了極大成功,他與鄭司楚這一對父子一時間名聲響徹雲霄。鄭昭本來就是名重一時的國務卿,德高望重,如今更加如日中天。

  五月一日,七省首腦會召開了第一次會議。鄭司楚因為沒資格參加會議,便一直都在特別司照顧母親。鄭夫人的傷太重了,現在雖然好些,但還是纏綿病榻,起不了身。其間他去看了看王真川,王真川倒是與陳虛心極為相投,兩人對冶鐵大加改良,現在五羊水軍的舷炮研究也大有進展。這天他去看了看姨夫的工房,又和陳敏思聊了一陣天,華士文突然過來道:「司楚,申小姐來了。」

  申芷馨已與宣鳴雷成婚,兩人正值蜜裡調油的時候。聽得她來了,鄭司楚心裡有點不好受,但還是出去迎接。到了母親住處,見申芷馨正在房中與母親說著什麼,他也不好去打攪,便在門口高聲道:「媽,小芷來了嗎?」

  申芷馨聞聲走了出來,看見鄭司楚,臉微微一紅道:「司楚哥。」她以前與鄭司楚脫略形跡,該罵就罵,但嫁給宣鳴雷後,卻對他生分了不少。鄭司楚全當不知,微笑道:「小芷,多謝你來看望家母。」

  申芷馨道:「司楚哥,你說什麼呀,我看望伯母那是應該的。」

  鄭司楚道:「宣兄怎麼不過來?他怕見王真川?」王真川和宣鳴雷都是琵琶高手,以前兩人誰也不服誰,同到了五羊城還是這樣,所以宣鳴雷總是躲著王真川,省得淘氣。

  申芷馨笑道:「是啊。他說,你有空的話,就過去一趟,所以讓我來跟你說一聲。」

  鄭司楚道:「他也真小氣。是什麼事?」

  「好像……是他們狄人的事。」

  宣鳴雷是狄人,這話也已對申芷馨說了。申芷馨對宣鳴雷是不是狄人毫不在意,申士圖雖然有點不滿,但女兒如此,他也不好多說。鄭司楚聽得是狄人的事,不由一怔道:「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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