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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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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人還沒到齊,一干人等便在閒聊。苗進和是致仕官員,現在雖然已回鄉了,仍有三分官氣,與人說話也很有點倚老賣老,不怎麼理睬鄭司楚。倒是王真川得知這施正竟是花月春的遠房外甥,態度已大不一樣,對鄭司楚說話時已不似先前那般無禮了。鄭司楚在五羊城常和申芷馨、宣鳴雷合奏,聽他們說了不少樂理上的事,此時說來亦不外行。那宋成錫見這商人居然對音樂知之頗多,而且談吐不俗,倒是大感意外,心道:怪不得林先生要請這市儈入席,果然人不可貌相。 正說得入港,有個底下人過來向林先生說了兩句,林先生一喜,鼓了兩下掌道:「諸位,貴客到了。」 聽他這麼說,鄭司楚還在想著來的到底是什麼人,苗進和已站起來道:「可娜夫人來了?」 林先生道:「可娜夫人今日有急事未能成行,來的乃是鄧小姐和傅將軍。」 這個「鄧小姐」鄭司楚還沒在意,一聽「傅將軍」三字,他心中便是一動。東平城姓傅的將軍,大概以傅雁書最為有名。雖然與傅雁書鬥過一仗,但他只是遙遙看見傅雁書的身影,還不曾當面見過他。 沒想到他也來了! 苗進和一聽是這兩人,臉上浮出笑容道:「原來是鄧小姐!久聞鄧小姐師承曹善才,琵琶之技妙絕天下,老夫還不曾聆聽,今日倒有耳福。」 他這般一說,王真川在一邊卻哼了一聲。鄭司楚心道:這王真川是穆善才一脈,那鄧小姐是曹善才的弟子,原來琵琶南北兩派也這般勢同水火嗎? 此時旁人都站了起來,他自然也隨眾立起。傅雁書是東平水軍舟督,何況更是鄧帥得意門生,而鄧小姐定是鄧滄瀾之女。這兩人年紀都不會大,但身份卻都不低,就算苗進和也要給他們三分面子。 他們剛站起來,一個底下人已引著一男一女兩個青年走了進來。那男子手裡拿著一個禮盒,女子懷裡抱著一個布囊,看樣子是面琵琶。那男子長身玉立,英姿勃勃,舉手投足間大見氣度。鄭司楚在軍中已久,見過的軍人成千上萬,一見傅雁書,心裡已暗暗喝了一聲彩,心道:宣兄英氣不下於傅雁書,但相貌卻比他差多了。待見傅雁書身後那女子,更是一驚,不自覺地將她與蕭舜華和申芷馨相比。蕭舜華清秀,申芷馨豔麗,這鄧小姐卻豔麗中更帶清秀。他心道:以前就聽說鄧帥是三大帥五上將中長得最排場的一個,但純是將軍本色,他的女兒卻完全不像他那樣。 他本以為鄧小姐是將門之女,怎麼也該帶著幾分英銳之氣。說好聽點是巾幗不讓鬚眉,不好聽點便是有點男人婆,沒想到這鄧小姐卻是一團溫柔,只是眼裡還是帶著一絲銳利之色。如果說蕭舜華如淩波水仙,清麗絕人,申芷馨則如枝頭夭桃穠李,而這鄧小姐卻如深谷幽蘭,所有人一見她,都覺眼前一亮,便是本來有點不服氣的王真川,也張大了嘴發愣。 一見屋裡所有人都站起來迎接,鄧小姐倒是一怔,但馬上抿嘴一笑道:「列位叔叔伯伯,請坐。」 她的聲音不響,但入耳卻妥帖溫柔,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林先生已上前笑道:「鄧小姐,您可來了,令堂大人今日沒空嗎?」 鄧小姐又是抿嘴一笑道:「林先生,家母本來也要前來為林先生道賀,只是今日突有要事,未能成行,還望林先生海涵。」她說著,從傅雁書手中接過一個盒子道:「區區薄禮,還請林先生笑納。」 林先生接了過來,歎道:「鄧小姐能來,便是給林某天大的面子,還要夫人破費,真是不好意思。鄧小姐,請入席吧。」 林先生說著,向首席一引。鄧小姐見給她準備的是首席,卻轉向苗進和道:「苗伯伯,您請。」 如果是可娜夫人親來,苗進和自然要屈居次席。但來的是鄧小姐,他嘴上不說,心裡自然隱隱不快。但見鄧小姐如此溫文有禮,他心裡的不快登時化為烏有,笑道:「鄧小姐,您是代表令堂而來,苗某豈敢。」 鄧小姐道:「苗伯伯,您是尊長,小女子怎敢僭越,苗伯伯請。」 苗進和見她定然不肯坐首席,心想除了自己也沒人能坐首席了,便不推辭。鄧小姐又朝傅雁書道:「哥哥,你也坐吧。」 傅雁書淡淡一笑道:「我又不會琵琶,你坐吧,我只是陪你來的。」說罷,便在下手位鄭司楚邊上坐下了。位置本來都安排好了,上手位除了苗進和,留著兩個位置,現在傅雁書坐到了下手位,旁人也只好依次上移一位。林先生對傅雁書客氣了兩句,見傅雁書坐下後淵停嶽峙,看樣子是不會動了,也只好做罷。 一干人坐下,林先生道:「鄧小姐,今晚您能賞光,真是再好不過了。我那班樂手有兩位琵琶名手指點,真是運氣不淺。」 王真川心裡其實甚是尷尬。他自命在東平城裡,琵琶一道少有人能與己匹敵,但當初宣鳴雷隨鄧滄瀾來後,硬生生將他這「東平琵琶第一名手」的位置給奪了去。現在宣鳴雷一走,又來了個鄧小姐。他心裡不適,乾笑著道:「林公謬矣。鄧小姐乃是曹善才高足,在鄧小姐面前,真川豈敢稱得上名手二字。」 鄭司楚聽王真川這般一說,身旁的傅雁書眉頭微微一皺,心中暗笑,忖道:你是聽得王真川話裡有刺,就給自己師妹抱不平嗎?可心底不知為什麼對傅雁書有一絲嫉妒。傅雁書和鄧小姐一進來,便如一對璧人,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他二人身上了。如果父親還在國務卿任上,現在自己定然會是座上諸人爭相溜鬚拍馬的對象,便是這鄧小姐也要對自己另眼相看。但現在,所有人都似乎當自己不存在。傅雁書雖然就坐在自己邊上,卻連正眼都沒看自己。不過,他心底的不快卻並不是因為旁人看輕自己,而是……而是因為這鄧小姐。 鄧帥也許有意招傅雁書為婿吧?所以這一次本來是鄧小姐母女前來,結果卻是讓傅雁書陪她來了。不知為什麼,想到此處鄭司楚心底就有種刺痛的感覺。他有點促狹地向傅雁書拱手道:「傅將軍,久聞大名,在下施正,先敬傅將軍一杯。」 傅雁書見身邊坐了個貌不驚人、一身商人打扮的漢子,本來毫不在意,沒想到這商人倒先向自己打招呼。他倒也禮數不缺,還了一禮道:「施先生是……」 林先生見他們說上了,在一旁道:「傅將軍,施先生乃是蔣夫人的外甥,也是位音律好手。」 傅雁書一怔,「蔣夫人?」他是軍人,也並不怎麼好音律,當真沒聽過蔣夫人之名。鄧小姐卻在一邊道:「施先生是昔年花月春蔣夫人的親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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