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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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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進攻的,乃是崔王祥。崔王祥也沖在前面,見最前的戰艦被擊中,諸艦竟有畏縮不前之意,他站在船頭,嘶聲喝道:「生死存亡,在此一舉,衝鋒!」 他的喊聲雖大,但在大風大浪中,自是誰都聽不到。但這艘戰艦迎頭沖上,也是人人都看到了。見崔王祥沖了上去,人人血為之一熱,心想:生死由命,管他的。沖吧! 佈置外圍防禦的,正是傅雁書。當傅雁書發現船身下竟然全都是桐油時,就知道事情緊急。若不能及時分散,等火頭一起,東平水軍將要全部捲入火海。只是要解開繩索,又談何容易,到現在只解開了外圍十幾艘而已。見敵軍已沖到近前,他心知若被敵人沖進來,點燃海面桐油,那就大勢已去。現在無論如何,都要將敵軍擋在外圍。他立刻傳下令去,已解開的戰艦立即沖上前去,等後面的戰艦一解開,馬上跟上。不惜傷亡,無論如何都要擋住敵軍。 他是這樣下令的,自己也是這麼做的。他這船解開得最早,雖然船身上沾了不少桐油,但已被清理掉許多了,而外圍戰艦沾上桐油的也並不多,此時有十幾艘戰艦齊齊沖來,一下擋住了崔王祥的攻勢。 這已是真正的血肉之爭。東平水軍知道只消退後一步,己方滅頂之災也就要近一步,而五羊水軍也知道若不能再前進一步,本來已將到手的勝利也將更遠一步。這個機會是不知多少人殫精竭慮,用血肉換來的,若是錯失,五羊城也已在劫難逃。雙方都沒有了退路,雙方原本都不想用死士,可現在無形中人人都成了死士。 崔王祥身先士卒,沖在最前,可是傅雁書的守禦卻也如銅牆鐵壁。他麾下此時有十幾艘戰船,卻死戰堅守,無需五羊水軍用群狼食牛之計,他本來就不想退,一邊指揮士兵以舷炮還擊,一邊讓人用纜繩垂下,清理船身,有弓弩的士兵都全沖到前方,以弩箭射殺沖上來的小快船。幾乎每一刻都有人死去,每一刻都有烈火燃起——只是,火只在東平陣營的外圍,燒不進裡面。 最初的銳氣漸漸消去的時候,崔王祥亦有了一絲絕望。眼前這支東平水軍的偏師,簡直是在海底生了根一樣,現在五羊水軍因為沖得太急,損失已遠遠大於東平水軍。再這樣打下去,若被敵人守住,那一切的準備都將白廢了。崔王祥的眼角都已快裂開,他沖到拋石器邊喝道:「來人,給我一個炸雷,夠膽的,給我划船!」 邊上一個士兵嚇了一跳,叫道:「崔將軍,你要做什麼?」 「炸他娘的!」 那士兵一怔,卻叫道:「我去!」扭頭道,「兄弟們,我叫林滿辰,老娘就託付給大家了!」說著,抱起一個炸雷,抓住纜繩溜下甲板,跳上了邊上一艘小快船。 他是要舍生去炸毀敵艦! 聽到他叫喊的水軍,不論是東平水軍還是五羊水軍,都有些震驚。戰事到了這程度,就算不用死士,死士也自行出現了。此時小快船已大多靠不上前,傅雁書亦見又有這艘小船冒著箭雨沖來,他從邊上一個士兵手上拿過弩箭,對準了小船。 雖然不智,仍是可敬。這一箭,既是送你歸天,也是表達一番敬意。 他的弓弩之術亦甚為精湛,何況那小快船還是自行沖上來。待估量著箭矢能及,傅雁書一弩射去,箭鋒正中那林滿辰前心。林滿辰本來正要將炸雷擲出,當胸中了一箭,人一歪,倒掉進了水裡。在他後面划船那士兵見勢,伸手一把接住了炸雷。他接是接住了,可是東平水軍的箭矢也更密了,他才接到,背上已密密中了十幾箭,幾乎一個脊背都插滿了箭枝,這人哪裡還擲得住去,身子一歪,亦摔進了水裡。 雖然林滿辰與這士兵功虧一簣,但見此情景的五羊城水兵全都一聲吼叫,一時間竟有幾十艘小快船沖了過來。本來傅雁書調集弓弩手防禦,小快船往往到不了近前,船上水手就被射殺,群狼食牛之計已然被破,可林滿辰與那水兵之死似乎把人們心中那一點最原始的瘋狂都挑了起來。明明是充當死士,就算炸了敵艦,自己也死定了,可這些水兵似乎全都想不到這點。 見一下來了這麼多小船,傅雁書臉色亦是微微一變。不是害怕,而是為了這些人的瘋狂而震驚。這種死士突擊,其實只是起到一個震懾的作用,成功的機會微乎其微。可這些士兵到了此時,似乎根本想不到這一點,仍是沖上來送死。 戰爭,真的會讓人瘋狂嗎? 傅雁書想著,心裡直如刀絞樣疼痛。東平水軍弓弩手在船上放箭,居高臨下,水中的小快船紛紛翻倒,海水一時間也已染成了淡紅,可這樣子幾乎不是在戰鬥,而是在屠殺,只是對方卻似已忘了生死有什麼不同,仍在衝鋒。 也許,應該退伍了吧。第一次,傅雁書有了這樣一個想法。 傅雁書牢牢守住了外圍,此時的搖光號上,鄧滄瀾也終於產生了一絲焦慮。 竟然被鄭司楚那小子擺了一道!但他心裡,卻並沒有對鄭司楚的怨恨,只是有點自嘲。 名將之號,看來也是一個束縛。自己正是背負著「水軍第一名將」這個稱號,縱然從不輕視敵人,卻也在無形中有了一點大意。 此戰若敗,大統制會原諒我嗎?他想著。水軍第一名將鄧滄瀾,在水戰中被幾個後起年輕將領擊敗,甚至可能會全軍覆沒,以後多半會淪為笑柄吧。但這個念頭鄧滄瀾馬上就丟到了腦後,他站起身,喝道:「已經解開了多少?」 搖光號是陣營的中心,系在搖光號上的戰艦也最多。雖然戰事仿佛持續了很久,其實卻並沒有太久。戰事大約是丑時打響,傅雁書發現有異,要全軍解開繩索亦是此時,現在卻頂多只是丑時兩刻,已經解開的戰船不過二三十艘。 現在搖光號幾乎已浸在了一片油海之中,桐油味升騰起來,幾乎讓人窒息,連船上的油燈也都有專人看護,生怕有誰不小心,把火星掉下去引發一場大火。就在不遠的外圍,廝殺聲越來越響了,那裡也不住有火光升起。 五羊城到底是用什麼辦法把這麼多桐油灌到這裡來的,鄧滄瀾至今亦想不出。從這一點上來,鄭司楚這年輕人之智,實是可畏之極。自己偏生對這個少年有了輕敵之心,這一場敗北實屬不冤。但這麼多年的戎馬生涯卻讓鄧滄瀾心底仍似有火焰噴出。 不,我還沒有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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