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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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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邊上有士兵突然叫道:「投了!投了!」鄧滄瀾抬頭看去,卻見天空中有幾點亮光正飄搖而下,那是飛艇投下的火球。 看來,飛艇雖是誘敵之計,卻也不是完全誘敵。但這樣的高度,就算那火球中間是鐵塊做重物,海風又如此多變,火球要麼在半途被吹滅,要麼被風吹到別處,正中目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喝道:「不要多管,加派人手,去解開繩索。」 他下完命令,與幾個親兵大踏步向前走去。船頭上,下將軍甘隆正守在大炮之前,見鄧滄瀾過來,他行了一禮道:「鄧帥。」 方才有了個缺口,甘隆放出一炮,但現在缺口已被傅雁書堵上了,他也無法再放出火炮。鄧滄瀾向他還了一禮道:「甘將軍,此間你多費心了。」 甘隆面無表情,只是點了點頭道:「職責所在。」 下將軍甘隆,曾被人誣告說私通叛軍,勒令退伍,此次因為精于火炮的畢煒戰死,大統制才重新起用了他。只是,他重披戰袍的第一仗,居然打成了這等窩囊的樣子,甘隆心裡自是不舒服。 鄧滄瀾看了看他,小聲道:「甘將軍,雁書馬上就要擋不住,你還是先退吧。」 甘隆吃了一驚,道:「什麼?」 現在傅雁書打得極其出色,雖然他遠不及對方勢大,可守得嚴密之極,明明敵軍就要突入陣營,再擲出炸雷必將引燃海面的桐油,可這麼多敵軍就是突不破傅雁書這二十餘艘戰艦。甘隆雖不長於水戰,但看戰局,亦知傅雁書遊刃有餘。隨著解開的戰艦越來越多,傅雁書的實力在不斷增強,敵人久攻不下,士氣卻在越來越弱,看樣子雖然己方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兵精將勇,應付得當,並不至於會一敗塗地,反而有反敗為勝之勢。可是作為傅雁書老師的鄧滄瀾卻說他快要擋不住了,甘隆亦不由吃驚。 鄧滄瀾苦笑道:「別忘了,他們也有兩艘巨艦。」 五羊城的文曲、武曲兩艘巨艦雖然比搖光號稍小,威力也定不及搖光號,但畢竟是巨艦。人力有時而窮,傅雁書縱有通天的本領,當這兩艘巨艦上來,他也一樣無能為力。鄧滄瀾慣於水戰,雖然現在海風呼嘯,浪濤不斷,但他還是聽出了南方敵軍陣中的響動已有了微妙的變化。很快,那兩艘巨艦就要開上來了。如果搖光號能夠活動,以自己之能,甘隆火炮之利,以一敵二亦不為難,但搖光號直到現在仍然被死死地鎖住。 現在未能把搖光號解開,也就是大局已定。敵人的飛艇擲火,無非只是疥癬之疾,根本不用顧及,但文曲和武曲這兩艘巨艦卻是心腹之患。敵人尚未出盡全力,己方已疲於奔命,戰事勝負,可想而知。 甘隆不再說話。鄧滄瀾只道他已驚呆了,低低道:「甘將軍,這全是我一人之罪,與甘兄無涉,我會留書給大統制說明的。你現在換到已解開的船上去,儘快退走,儘量不要聲張,以免軍心浮動……」 他還未說完,甘隆已笑道:「鄧帥好意,甘某心領。軍人不死陣前,當死何處?甘隆既負守炮之責,這門大炮便與我共存亡。」 鄧滄瀾吃了一驚,看了看他。甘隆又道:「鄧帥,請你下令。未到最後一刻,豈可輕言勝負?甘隆在此,敵軍若來,定要讓他嘗嘗我炮火之威!」 鄧滄瀾看著甘隆,眼裡隱隱已有些淚光。他與甘隆昔年交往不多,只知他是老友畢煒手下第一幹將,只是和五德營關係過於密切,以至於受大統制猜忌。直到今日,他才知道這甘隆實是自己生平難得一見的真正軍人。他向甘隆深深一揖,笑道:「多謝甘兄恕我以厥辭相犯。」只是心裡,卻也更加絞痛。 這個英勇無畏的軍人,卻曾受過無妄之災。這個共和國,真的是以人為尚、以民為本嗎?大統制擁有無尚的權威,和過去的帝君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就算政策已大有不同,可僅以大統制而論,大統制就是一個變相的帝君。 這些,都已經是題外話了。現在自己的責任,就是努力抓住已渺茫之極的勝機,儘量多保存一些士兵。 正如鄧滄瀾所料,此時文曲武曲兩艘巨艦已將桐油灌注完畢。現在的東平水軍營地,已幾乎全都浸在了油海之中。 只是,火勢怎麼還沒燃起?難道崔王祥遇到了難以逾越的障礙了?鄭司楚皺了皺眉。本來也有以尋常船隻輕送桐油的提議,但權衡之下,別的船根本不能與文曲和武曲相提並論,而海上灌入桐油,爭的是時間,旁的船根本不像文武二曲那樣得力,再說風浪這麼大,船隻若是亂晃,萬一把管道弄斷了,那就前功盡棄,所以最終還是決定以文曲和武曲來運送桐油。文武二曲既然要擔此重負,率先突擊就只能依靠那些小一些的船隻了。崔王祥擔當先鋒,吃重也大,本來若宣鳴雷無傷,有他相助,可以更增把握,但看宣鳴雷這種傷勢,實在難以獨當一面。結果,就是崔王祥果然啃上了硬骨頭。 很可能,擋住崔王祥的,就是宣鳴雷說的那傅雁書了。對傅雁書這個未曾謀面的敵人,鄭司楚有種異樣的好奇。還是在逃離東平城的時候,正是傅雁書率先派人出來追擊,現在又是他幾番差點破了自己的計略。雖然不曾見過,但鄭司楚心底已把這人視為平生大敵。 好在宣兄在我這一邊。不然,他和傅雁書都在鄧滄瀾手下,我只怕也無法得手。 他看了看邊上的宣鳴雷,不由這樣想。宣鳴雷自不知道他想這些,見鄭司楚看了看自己,小聲道:「鄭兄,崔兄一定碰上了傅驢子,我去會會他吧。」 鄭司楚搖了搖頭道:「不用多此一舉了。他本領再大,文武二曲一上,他肯定也不是對手。」 能對付文武二曲的,只有搖光號,或者多艘下一級的花級戰艦。但這種大風天氣,越大的船隻,系得也肯定越牢,崔王祥攻勢未減,既是說明了他啃上硬骨頭,也說明東平水軍直到現在仍沒有解開大部戰船。否則以東平水軍整體實力,已遠在崔王祥之上,他應該敗退下來才是。勝券在握,就不要節外生枝了。 宣鳴雷見鄭司楚否決了自己的提議,沒再說什麼。文武二曲卸下了滿船桐油,輕了許多,船速自然也快了許多。這時傳令兵道:「鄭參謀,談將軍發來號令,要我們全軍擂鼓,以助聲勢。」 擂響戰鼓,既是鼓舞軍心,也是告訴崔王祥,勝利馬上就要來了。鄭司楚道:「好,擂鼓!」 鼓聲響了起來。文武二曲上各有八面大鼓,那八個鼓手全是膀大腰圓的漢子,一擂起來,當真有如雷鳴。聽得鼓響,還在猛攻的崔王祥心神一定,忖道:我急什麼?氣急敗壞,只能壞了大事! 先前他見久攻不下,情急之下要捨身去炸毀敵船。雖然許多士兵被鼓舞起來,可是在對方的嚴防死守之下,這些死士無一成功,反倒讓全軍士氣降低了不少。待聽到鼓聲,他終於定下了神。 不焦不躁,方是取勝之道。他定下了神,喝道:「傳令下去,攻擊兩翼,讓開中央。」 他水戰亦是能手,本來有點焦躁,發令也不免有些亂了方寸,但現在一鎮定,發下的命令正打中了傅雁書的要害。此時傅雁書手頭還有三十餘艘戰艦,牢牢守住缺口,可南軍其實並不要擊潰他,只要突入即可。從兩翼進攻,傅雁書要麼也兵分兩翼迎敵,但那樣一來兩邊都要薄弱,就要被各個擊破。若是不分,就要正對文武二曲兩艘巨艦的正面進攻。 傅雁書已無回天之力。雖然他支撐到了現在,但東平水軍之敗,終於還是不可避免地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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