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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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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水兵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每個都力量沉雄,膽量過人,但現在進入敵軍的萬軍陣中,他們亦是嚇得有點手腳發軟。聽得宣鳴雷這般說,這些人心道:宣參謀都不怕,我們只是些當兵的,怕個什麼。想畢,人人用力,這艘戰船本來船速就快,現在越發快了。 前面,便是鄧滄瀾的座艦搖光號。搖光號乃是巨艦,長在四十丈以上,寬也超過了二十丈,這樣的龐然大物與宣鳴雷那艘月級戰艦相比,簡直一個在天,一個在地。宣鳴雷卻讓自己的船靠近了搖光號才停。搖光號的甲板出水足有兩丈多高,從宣鳴雷這邊看過去,非要仰頭看著一樣,幾乎與城下看著城頭一般。 鄧滄瀾走上了船頭。看著下面這個得意弟子,鄧滄瀾心頭又是一陣異樣的滋味。 宣鳴雷和傅雁書,這兩個性情完全不同的弟子,是他一生中最為欣賞的兩個。甚至,他還有過要招宣鳴雷為婿之意,只是現在都已不可能了。他朗聲道:「鳴雷,別來無恙。」 宣鳴雷也已看到了鄧滄瀾走上船頭。仰面看去,鄧滄瀾的樣子高高在上,卻又如此平和。宣鳴雷抱著刀深深一禮,高聲道:「師尊。」 對旁人,他可以大模大樣,毫無禮節,但對鄧滄瀾,他從不敢缺了半分禮數。即使現在已是敵人,在五羊城裡,他說到鄧滄瀾,亦向來以「鄧帥」相稱。鄧滄瀾看著宣鳴雷,微微歎了口氣,又道:「鳴雷,你到底因為何事要反叛共和?」 宣鳴雷道:「師尊,鳴雷並不曾反叛,是大統制背離了共和。」 大統制背離了共和?鄧滄瀾沒有說話。共和是什麼樣子,以前誰也不知道,但大統制治下,共和國這些年來蒸蒸日上也是事實。雖然並不是人間樂土,但共和國的國力要遠超昔日帝國,子民也遠比帝國時期安居樂業,那都是事實。只是鄧滄瀾不想說這些,他只是道:「各執一辭,自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鳴雷,你回來吧,我保你不會有事。」 鄧帥直到現在仍想將自己召回麾下!宣鳴雷險些要落下淚來。旁人的話他不敢信,但鄧滄瀾的話,他知道只消一出口,定不會有差錯。就算自己有潑天大罪,鄧帥要保自己,自己就鐵定不會有事。只是,鄧帥不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回頭了。他笑了笑,高聲道:「多謝師尊美意,只是鳴雷有難言之隱,恕不能從命。」 鄧滄瀾哼了一聲,喝道:「什麼難言之隱?」 「恕鳴雷尚未能相告。」 鄧滄瀾見他仍然不願回頭,心頭越發酸楚。宣鳴雷到底有什麼秘密,竟然要鐵了心跟著五羊城走到底?他不知道。也許,人都有秘密,自己豈不是也有?可就算自己能理解,但宣鳴雷這麼說,他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只是道:「鳴雷,你主意已定?」 宣鳴雷手持快刀,忽然一刀斬斷了船頭纜繩,高聲道:「鳴雷心念已定,已如此繩。」 纜繩被斬斷後,一下滑入海中。看著船頭那半截斷繩,鄧滄瀾只覺與這個弟子的最後一絲維繫也被他一刀斬斷。他冷冷道:「那,鳴雷,你此番前來,到底意欲如何?」 宣鳴雷一抱刀道:「意欲一戰。」 鄧滄瀾倒是有些詫異,說道:「一戰?你想如何戰法?」 「鳴雷願與傅兄白刃相接,短兵一戰,身死無憾。」 傅雁書在邊上戰船上,也已聽得宣鳴雷的挑戰。他心下大怒,忖道:原來你是破罐子破摔,仗著你刀法拳腳,想要和我火拼嗎? 他二人同在鄧滄瀾門下,兵法演習時,自己是勝多負少,但刀法拳腳,卻也知道宣鳴雷此中造詣極深。若是單論刀法,大概連鄧帥都未必是他的對手。不過兵法有雲,為將者不逞匹夫之勇。雙方將領,以勇力決勝負的機會其實少而又少,特別是當敵人處於劣勢,提出單挑,若是答應下來才是笨伯。果然鄧滄瀾也有點不悅,沉聲道:「鳴雷,為將者不逞匹夫之勇,難道你忘了?就算你能以白刃勝過雁書,又能如何?」 宣鳴雷大笑道:「不為如何,只是若不能壓過傅兄,鳴雷如此身死,心有不甘。」 傅雁書聽得這話,心中更是惱怒,心道:好像你覺得你其實在我之上,只是我仗勢欺人一般,真以為我怕你?雖然宣鳴雷的拳腳刀術極佳,但單兵作戰,亦是將者必修課,傅雁書本身的刀法也相當好,不會比宣鳴雷遜色多少。聽宣鳴雷這般說,他氣頭上差點就要向鄧滄瀾請令接下來。哪知他還沒說話,邊上一艘戰船上發出了一聲暴喝:「大膽反賊!鄧帥,末將於力東請命,誓斬此獠!」 於力東,裂風號舟督。此人在東平水軍中以勇力聞名,當初宣鳴雷還在東平水軍集訓時,曾與他有過一次刀法切磋,那時兩人平手告終。正因為曾與宣鳴雷交過手,自知敵得過他的白刃戰,因此請命應戰。宣鳴雷聽於力東要求應戰,心裡卻在叫苦,心道:要你斜刺裡殺出來做甚?我只是以退為進,鄧帥不答應,我就告退。 出來時,他說得慷慨激昂,這一趟也確是凶多吉少,但宣鳴雷到底不是亡命之徒。他是算定了鄧滄瀾心性平和,不會在這種事上硬要取下自己性命,只要防他生擒自己。反正現在任務已經完成,說幾句場面話僵住鄧帥,讓他放自己回去,這趟就算功德圓滿。哪知這於力東卻跳將出來,橫插一杠,他還沒說話,鄧滄瀾已是朗聲笑道:「于將軍戰意可嘉,那就去切磋一下吧,點到即止。」 鄧帥是想擒住我! 宣鳴雷心頭雪亮。鄧滄瀾雖然心性平和,卻也不是無原則地縱容自己。要眾將一擁齊上將自己活捉,那當然不費吹灰之力,可這話鄧滄瀾到底說不出來。但于力東自行請命,他正好順勢答應。只怕就算自己擊退了於力東,接下來還會有人上前,非把自己累得筋疲力盡、被生擒活捉不可。 師尊也不是那麼假道學。 宣鳴雷已在暗暗叫苦,嘴上卻道:「于兄要指教,那當然好。只不過,于兄沖得太急,生擒宣鳴雷之功只怕就要讓給後來者了。」 於力東性如烈火,聽宣鳴雷說起來自己是必敗無疑一樣,更是著惱,喝道:「我捉不住你,你就回去吧!」 傅雁書已知師傅之意,卻被於力東搶先說了,心裡也在叫苦,罵道:「於力東,你來胡扯什麼?」他正待接著說就算於力東敗了,自己也要上前挑戰。自己聲名事小,捉住宣鳴雷卻足可告慰師傅,但鄧滄瀾已道:「鳴雷,若于將軍留不下你,你便走吧。」 傅雁書一聽,卻是一呆,心道:鄧帥還是心軟了!真要弄死宣鳴雷,當真不費吹灰之力,四周船上只消萬箭齊發,非把他射個千瘡百孔,連舷炮都不必用。他已知鄧滄瀾見宣鳴雷豪氣逼人,想起他在自己門下之事,終究還是不忍心。想到此處,傅雁書心下也有點軟,忖道:其實,那回在海上我何嘗也不是心軟了軟?能鬥得過於力東,就讓他走吧,反正他只不過多活幾天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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