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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七


  鄧滄瀾在駐守五羊城時,對後起的這七天將青眼有加,特別是五羊城水戰隊的三將,更是盡心傳授兵法。當時他想的只是為共和國培養後一代的幹將,誰知事態的變化遠遠超過了自己的想像,這麼幾年一過,那些自己曾經盡心栽培的年輕將領居然全成了敵人,實在讓他有種造化弄人的感慨。也正因為他瞭解五羊城水戰隊的實力,所以對大統制這條計策的致命漏洞洞若觀火。不能保證海靖補給船的安全,這次征討就必敗無疑。傅雁書聽到這兒,已明白鄧滄瀾的憂慮,他站起身道:「老師,雁書不才,願領兵前去接應。」

  鄧滄瀾看了看他。之江水軍,固然還有不少能幹的將領,但其中翹楚非傅雁書莫屬。由他去接應,當然可以放心不少,但他實在有點擔心。五羊城當然體會得到這一戰的勝負關鍵就在於此,派出的人肯定不是等閒之輩,而傅雁書前去接應,卻不能帶大部隊,充其量只有兩三千人,十幾艘戰船。他身上的擔子之重、此行之危險,便是鄧滄瀾自己亦有點忐忑。他道:「雁書,你有什麼想法?」

  傅雁書微微一笑道:「老師,雁書覺得,此行不妨施個欺敵之計。」

  鄧滄瀾也會心一笑。他想的其實也是欺敵之計,只是想聽聽這個弟子和自己的想法是不是不謀而合。他道:「你說說,怎麼個欺敵法。」

  傅雁書道:「從海靖省出發,抵達閩榕的石門島,一般是十五日之程。但從東平抵達石門,一般也要十日左右,當中便要有五日的空隙,因此如果在石門島會合,海靖的補給船就要先出發五日。但假如我們不在石門島會合,而是鐵門島呢?」

  石門島是閩榕南部沿海的一個大島,離岸不過三里之遙,是閩榕的南部海上門戶。石門島海上東北約摸五百餘里,則是一個名叫鐵門島的大島,島上只有幾百戶漁民定居。從海靖出發,抵達鐵門島大約要九日,從鐵門島到石門島則要六日,東平抵達鐵門島卻也要十來天左右,日夜兼程,十天應該也能夠到達。假如在鐵門島會合,補給船在海上航行便可少待六天,危險性大為降低。鄧滄瀾道:「但即便是九天,也足夠五羊水軍發起一次致命伏擊了。」

  傅雁書道:「不錯。所以這時就要欺敵了。如果從東平馬上派出一支偏師出發,偽裝成補給船,解決掉叛軍的伏擊,真正的補給船就能平安抵達鐵門島與水軍會合了。」

  「但這支偏師從東平出發,萬一被叛軍看出來路不對,來個反伏擊,豈不是弄巧成拙?」

  傅雁書搖了搖頭道:「偏師不是從東平出發,而是從海靖。」

  鄧滄瀾的嘴角終於浮起了一絲笑意。傅雁書雖然說得簡略,但他自是明白傅雁書的意思。偏師並不是直接從東平抵達鐵門島,而是先東南航行,抵達海靖南端後再向西南進發,給補給船開路,抵達鐵門島。假如五羊城派出水軍伏擊,當他們遭遇這支偏師時,肯定會向這支偏師下手。但這樣一來,不論勝負如何,真正的補給船就能瞞天過海,安全到鐵門島了。換句話說,這支偏師不是用來護航,而是充當誘餌。這招欺敵之計五羊城定然看不透,也正是鄧滄瀾一直在心裡斟酌的計劃。這支偏師不但要繞道而行,還要在海上一戰,吃重可想而知,在鄧滄瀾心中,能擔起這一重擔的,除了自己,就只有傅雁書了。現在傅雁書所想與自己一般無二,他的信心亦多了幾分,點了點頭道:「雁書,你已成大將之材了。」

  雖然得老師誇讚,但傅雁書臉上仍是沒有異樣,只是道:「不管怎麼說,這一趟勢必兇險之極,老師,萬一我回不來……」

  不等他說完,鄧滄瀾已正色道:「什麼回不來!雁書,你一定要回來。若你回不來,那就是失敗!」

  傅雁書心中一凜,也正色道:「是。」

  老師的一條臂膀已經生到了對方身上,如果自己再回不來,老師的兩條臂膀就都斷了。他還想再說什麼,鄧滄瀾已先說道:「雁書,你馬上就把計劃起草一下交給我,五天后你就要出發了。」

  傅雁書一怔,道:「事不宜遲,為什麼要五天出發?」

  兩三千人的偏師出發,準備工作一兩天便可完成,傅雁書也想不通為什麼要五天才會出發。鄧滄瀾微微一笑道:「兵精器利,戰無不勝。你記得當初你曾向我上書,要求開發舷炮嗎?」

  傅雁書心中一動。火炮是陸軍利器,傅雁書一直有個想法,便是將火炮裝到船上去,這樣戰船的攻擊力將會大大提升。只是現在的火炮後坐力太大,在船上裝來,木制甲板經不起這等劇震,多開幾炮,再堅實的戰船也要散架。當初傅雁書還在軍校時,曾寫過一個舷炮的可行性建議書,但當時投上去便石沉大海,他自己都快要忘了。他道:「舷炮終於造出來了?」

  鄧滄瀾笑了笑道:「那時我就是看到你這建議書,才將你提拔到士官特訓班來的。這件事外界雖然不知,其實我早已上報給大統制,大統制亦覺可行,因此讓工部司秘密研製,僥倖就在這當口上研製成功。大統制已特派一支火炮隊增援,再過五天便能趕到。等他們一到,便是你出發的日子了。」

  傅雁書心裡一陣激動。這次出征,雖然他說得頭頭是道,但心裡實在也有點沒底。不低估敵人是他的信條,五羊城的水軍不是容易對付的,自己率偏師充當誘餌,實是危險之至。但假如船上配備了舷炮,五羊城的水軍便也不足懼了。他打了個立正,沉聲道:「遵命!」

  他正要出去,鄧滄瀾叫住了他道:「對了,雁書,你走前拿我手令去找許請持,找他調一個人。」

  傅雁書道:「要調誰?」

  「一個名叫黃深韜的翼尉。」

  這人的名字傅雁書並不曾聽過,他道:「這人有什麼能力?」

  傅雁書現在的軍銜亦是翼尉。翼尉是第六級軍官,在十一級軍官中正好居中,在之江軍區不下三四十個,傅雁書卻不是很熟悉他。鄧滄瀾道:「此人兵法不算如何出眾,但他是海靖人,年輕時是個漁民,對海靖到閩榕之間的海上地形十分熟悉,這一趟對你很有幫助。」

  傅雁書走後,鄧滄瀾心中卻又有點不安。舷炮的發明,固然給之江水軍的戰力來了個極大的提升,但當時提出開發舷炮的建議,五羊城也是知道的,這個開發任務同樣發給了設在五羊城的工部特別司。雖然特別司這兩年交上來的成果報告中多半是些民用器械,但申士圖所謀深遠,安知他們會不會也已開發成功。

  五羊城駐軍中的年景順對自己極為尊崇,前兩年年景順來東平城,還專程來看望自己,閒聊五羊軍方的新動向時,並不見他說起舷炮開發成功的事。那時五羊城並沒有反叛,如果成功的話,年景順也定不會隱瞞。只是,這到底是前兩年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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