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二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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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聽說是個姓劉的琵琶高手經過。阿容說她不屬穆曹兩家,自有一功,所以早就吵著要去見她呢。這不,一早出去,現在還沒回來。」 真是不巧。傅雁書心裡有點遺憾。他時常駐紮在東陽城,只有這種輪休日才能過江來看望老師師母,偏生阿容今天不在,又得隔十幾天才能見到她了。他將那個包遞過去道:「師母,給。」 可娜夫人接了過來,見這東西頗有點沉重,不由笑道:「你又給她買了鴨肫肝?這回就一包嗎?」 東陽城有一家叫「新昌記」的滷味店,是家老字號,做的滷味很是鮮美,他們出的鴨肫肝是可娜夫人和阿容母女兩人最愛吃的零食,傅雁書每回過來,都要買上兩包,這回卻只有一包。傅雁書臉上微微一紅道:「師母,這回我趕來得急,當時他們就這麼點了,這是給您的,下回我多買點帶給阿容。」 可娜夫人不禁也是一笑。丈夫的這個得意門生,相貌俊秀,溫文爾雅,雖然沒有過繼之實,實際上也等如是自己的義子。她道:「那先給阿容吃吧,省得她回來嘟著嘴說當媽的跟她搶東西吃。」 傅雁書心裡突然浮起了一絲溫柔之意。他母親早逝,父親沒空管他,自幼就在軍校中度過,年紀雖輕,卻總是一本正經,甚至被人說成無趣,也只有在老師家中,才感到了家的溫暖。他道:「老師在嗎?」 可娜夫人道:「在書房呢。」 傅雁書向可娜夫人行了一禮道:「師母,那我過去了。」 他正待要走,卻聽得可娜夫人在身後忽道:「雁書……」他站住了,回過頭道:「師母,還有什麼事?」 可娜夫人的眼神有點遊移不定,也有些猶豫地說:「雁書,最近軍中是不是有些不尋常的舉動?」 傅雁書點點頭道:「學習增加了不少。」突然也壓低了聲音道,「是不是老師因為鳴雷的事受到大統制責罰?」 螺舟隊潛虯號舟督宣鳴雷反叛,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何況宣鳴雷也是鄧滄瀾的得意門生。出了宣鳴雷這事,之江軍區守軍上下都被責令要寫出一份檢討,「務求深刻」,原來每週一次的思想學習亦一下猛增到每天一次。傅雁書自己對這些事頗有點不以為然,因為這些舉措已經影響到螺舟隊的正常訓練了。不過他自己只是螺舟隊十舟督之一,作為宣鳴雷昔日的直接同僚,自是檢討要比別人更為深刻才行。這些天來,他一直有點擔心老師會受宣鳴雷連累,被大統制嚴厲責罰。 可娜夫人搖了搖頭道:「這個倒沒有。今日,大統制還發下一份手諭,我覺得,只怕將有大陣仗了。」 傅雁書心中微微一動。可娜夫人乃是女中豪傑,這話一直在暗裡傳播。據說,在共和國最為危急的時刻,正是可娜夫人挽狂瀾于既倒,只手回天。當然,這些話只是私底下說說,傅雁書和老師一家的關係可謂密切,在這個溫和的師母身上從未發現過傳說中的那個果敢決斷的女中豪傑的影子。但現在可娜夫人的眼睛,分明深邃得像是兩口不可測的古井。他道:「大陣仗?」 可娜夫人點了點頭,「五羊城公然反叛,這是心腹之患,定要速戰速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很快就要上陣。」 聽到這話,傅雁書心裡反倒平靜下來。他最擔心的,還是大統制要責罰老師,但師母如果猜得沒錯,那說明大統制對老師仍是信任不疑的。畢竟,老師和大統制之間的關係不同,大統制懷疑誰,也不會懷疑老師吧。他道:「那我去看看老師。」 可娜夫人道:「好吧。」她頓了頓,又道,「你見了他,安慰他幾句。出了鳴雷這事,他這些天人也老了不少。」 傅雁書和宣鳴雷二人,是鄧滄瀾最為得意的兩個門生。鄧滄瀾甚至說過,這二人等如自己的兩條手臂,有他們在軍中,就算自己身遭不測,之江水軍仍是水上至強。現在其中一條手臂居然毫無徵兆地折斷了,對鄧滄瀾的打擊只怕不亞於致命一擊。傅雁書不再多說,向可娜夫人行了一禮,轉身向書房走去。 到了書房外,傅雁書深深吸了口氣,定定神,才道:「老師,傅雁書求見。」 「雁書,你來得正好。進來吧。」 房中傳出了鄧滄瀾的聲音。他又深吸了一口氣,這才走上前推開門。門一開,只見鄧滄瀾坐在案前看著一份東西,見傅雁書站在門口,鄧滄瀾道:「雁書,進來坐吧。」 傅雁書在鄧滄瀾面前的椅子上側著身子坐下,輕聲道:「老師,聽師母說,大統制來了份手諭?」 鄧滄瀾道:「是。大統制命令之江水軍六月一日出發,征討五羊叛軍。」 六月一日!傅雁書吃了一驚。之江水軍有兩萬五千之眾,這兩萬五千人大軍要出發,準備工作就不是輕而易舉的事。不說別的,單是輜重糧草的準備,一個月裡肯定無法備齊,不然水軍一走,之江的兩萬五千陸戰隊就只有喝西北風了。大軍出征,後防如此脆弱,萬一五羊城兵分兩路,一路堅守,一路從陸路北上抄了水軍後路,實力強悍的之江軍區豈非要一敗塗地?他皺起了眉頭道:「這麼快?輜重糧秣怎麼辦?」 鄧滄瀾道:「大統制這一點已考慮停當,他要我們只帶十日糧草,由沙建侯太守在海上補給。」 傅雁書皺了皺眉。十日之程,從東平出發,最快也只能趕到閩榕省。他道:「為什麼不讓南安城來補給?」 閩榕雖然遠不及之江和廣陽兩省富庶,積糧亦不如海靖富足,但要補給東平水軍應該不在話下。從南安補給,要遠比從海靖補給方便。鄧滄瀾歎了口氣道:「高世乾這人有點反覆,很不可信,我已聽得密報,說他與五羊城達成密議,暗中支持他們。」 傅雁書又皺了皺眉。他是個水軍中層軍官,這等機密自然尚不能知。高世乾如果不可信,確實不能讓他補給。一來可能會逼得他投向五羊城,二來他也可能陽奉陰違,在補給的淡水糧草中暗中下毒。他道:「不能先拿下高世乾嗎?」 「來不及了。不過,這是陸戰隊的事了。」 傅雁書恍然大悟,點了點頭道:「不錯。」 大統制自然不會只命水軍出擊,陸軍肯定也要跟上。讓水軍先行出發,定然是要將五羊城叛軍牽制在城中,然後陸軍假道南安城南下,從閩榕獲取補給,最後到五羊城會合,水陸齊下,一舉擊破五羊城。這個計劃的確是條天衣無縫的好計,但這樣一來水軍就更為吃重了。他道:「這確實未嘗不可。可是,老師,若五羊城派水軍攔截的話,怎麼辦?」 五羊城的將領不是易與之輩。只要他們聽得之江水軍六月初就出師,肯定會猜到這海上補給之計,也肯定會派水軍出海攔截。海靖省糧草雖然富足,可兵力不濟,自保固然有餘,但要派出強大的護航隊,沙建侯太守亦是力有未逮。鄧滄瀾道:「我擔心的正是這個。當初我在五羊城也呆過幾年,他們那兒七天將都是少年英才,肯定不會想不到這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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