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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五


  大統制歎了口氣。可娜,這個自己名義上的妹妹,鄧滄瀾之妻,實是個最難辦的角色。共和這個理念,是可娜和武的父親蒼月公提出的,自己僅僅是蒼月公的義子,當共和國最終勝利的一刻,他定下了一石二鳥之策,除掉了武。武的能力有限,讓他活著其實並沒有什麼大礙,但自己為了不讓任何可能的裂隙存在,還是命程敬唐除掉了武。可娜應該不會知道這事,程敬唐亦不可能透露出這個秘密,但可娜會不會隱約聽到了風聲?

  應該不會。大統制又揉了揉額角。可娜在共和國建立時,自願退居幕後,隨丈夫駐守各地。這麼多年來,她對自己仍然敬重有加,也正因為她的求情,自己放過了前朝安樂王的小王子,讓她十分感激。在可娜看來,自己能放過曾經在五德營位居高職的小王子,自不可能對兄弟下手。可是,假如現在可娜知道了自己已經對小王子下手,她又會怎麼想?

  想到小王子,大統制又覺得頭一陣痛。這個小王子,不過一勇之夫,槍術固然高超絕倫,但也僅僅如此而已,根本不配成為一個敵人。直到今天,他仍是這麼想。假如小王子並不是收了鄭昭的兒子為徒,現在自己也不會向他下手。至於鄭昭那個兒子,也只不過是稍稍勝過常人而已,同樣不值一提。只是這些人連在了一處,牽一髮而動全身,所以在下令要之江省攔截鄭氏一家的時候,大統制有意避開了鄧滄瀾這個人選。結果卻是鄭昭一家安然脫身,連小王子也不知所蹤。

  自己的計劃,到底什麼地方出了漏洞,竟然連連失手?大統制越想越不安,不僅僅是因為失手本身,而是他終於發現,對身邊的人自己竟然並不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

  所以,要動用鄧滄瀾之前,一定要查個清楚,任何可能的漏洞都不能存在。

  大統制想到此處,但看到案上堆積如山的卷宗,便不由又有點想要苦笑。權力,他一直想把這個怪物收到自己掌中,現在也確實將所有權力都收攏了,可代價卻是自己疲於奔命。怪不得蒼月公要提出一切權力歸於民眾,把權力細化成無數,分散開去,賞優罰劣,如此才是共和真諦。只要渡過了這個難關,議府還是應該恢復才是……大統制又不禁懷念起當初有鄭昭主政、丁亨利主軍時的情景了。那時他二人各司其職,各部有條不紊,自己也完全行有餘力,還有空和妻子小酌閒聊,可現在,已經連著幾個月連家都沒回過。

  不管怎麼說,先度過眼下這個難關再說。

  他想著,又看起手頭的一份卷宗。這份卷宗是之江太守蔣鼎新寫來的。蔣鼎新的卷宗還特別厚,其中對放跑了鄭氏一家自責不已。若是往日,因為這一過錯,蔣鼎新這太守之位鐵定保不住,但現在卻只能讓他繼續幹下去。蔣鼎新大概也急著將功贖罪,嘮嘮叨叨地說了不少自責的話,但也彙報了不少有意義的事。其中一條,便是得知鄭氏一家奪取一艘螺舟渡江時,鄧滄瀾當機立斷,派出一支尖兵追擊。雖然追擊仍是失利,但錯實不在鄧滄瀾。從這一點上來看,鄧滄瀾目前還是靠得住的。只是大統制仍然有點懷疑,這會不會是鄧滄瀾的苦肉計?但再看下去,大統制便打消了這個念頭。蔣鼎新說,鄧滄瀾收到自己的命令後,立刻把支配權全部交給了蔣鼎新,毫無保留,當中也完全沒有與可疑之人聯繫過。

  鄧滄瀾可用。

  這是大統制好不容易看完卷宗後得出的結論。現在的問題,就在於鄧滄瀾能不能擊潰五羊城了。按軍區實力,之江軍區並不能淩駕于廣陽軍區之上,現在派他出兵,會不會操之過急?

  大統制權衡了一下,拉了一下喚人鈴。這是召喚文書伍繼周的鈴,只不過片刻,伍繼周的聲音便在外面響了起來:「大統制。」

  「進來吧。」

  門呀的一聲開了,伍繼周走了進來。

  「大統制。」

  伍繼周從來不多說一個字,現在也一樣。大統制斟酌了一下,道:「繼周,你去發一個委任狀,委認火炮營組軍趕赴東陽城。」

  伍繼周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大統制定然會交待得一清二楚。此時大統制接道:「委任狀上,填發下將軍甘隆。」

  「是。」

  甘隆當初是畢煒的得力副手,但在征朗月省前夕,有人告發他與當時盤踞在朗月省的五德營殘部有聯繫,因為甘隆還在舊帝國時期曾多次代表畢煒與五德營聯繫,關係不錯。大統制得到這份告發後即刻讓南斗前去調查,南斗發回的彙報說這事純屬誣告,甘隆並無此事。雖然得到了南斗否定的彙報,但大統制仍是責令甘隆退伍回家,按年紀,甘隆現在亦不過五十來歲,正是年富力強之際,重新起用他倒也不奇怪,尤其是畢煒戰死,他嫡系的火炮營群龍無首之際。讓甘隆這個舊指揮官重披戰袍,實可算上策。伍繼周別的話也沒多說,坐到一邊小案上起草了一份委任狀,遞到大統制手上,大統制看了一遍,覺得文辭並無不妥,便簽字畫押,敲上了自己的圖章。

  鄧滄瀾有甘隆助陣,實力大增,應該能夠對付五羊城了。只是要從東平城前往五羊城,可以走水路,也可走陸路。陸路行軍失之太緩,走水路的話,糧草補給又有些問題。大統制想了想,又道:「再寫兩張手諭,一張給鄧滄瀾,要他事不宜遲,即刻出兵。另一張嘛,」大統制清了清嗓門,「給沙建侯,要他備齊糧秣,進行海上補給。」

  沙建侯是海靖太守。海靖省是東南海中的一個大島,舊帝國時是孫氏世代所居。海靖因為孤懸海上,與中原向來聯繫不夠,民風孱弱。在共和軍北上時,孫氏曾宣佈獨立於帝國,響應共和軍,共和國成立後,名義上以獎賞孫氏大功,讓他們這一族定居霧雲城,其實就是奪取他手中權力的意思。孫氏始祖亦是名將,但到了這一代早成了吃飯不幹事的贅癰,只能聽從,從此海靖省由共和軍委派官員駐守。海靖駐軍不多,因為與中原交通不便,向來比中原要落後許多。

  共和國成立後,海靖省大力發展農耕,實力大大增強,但這實力也只是自保有餘,出擊無力。雖然海靖的兵力派不上用處,但那兒積糧甚多,讓鄧滄瀾即刻出擊,糧草由海靖解決,進行海上補給,便可事半功倍。而搶在五羊城預料的日期之前,勝機也就更大一分。只是海上補給不是易事,萬一失期,停留在海上的軍隊水米無著,戰力非大大減退不可。不過,這一點大統制倒不擔心,因為他相信以鄧滄瀾之能,肯定能把事情安排妥當。

  搶在五羊城有所準備之前,給他們一個雷霆之擊,霧雲城這邊,再加緊整頓軍務,儘快讓三大軍區恢復,事態仍然可以不越正軌。順利解決了五羊城,五年之內第三次遠征西原,徹底解決五德營,如此一來,共和國仍然堅如磐石,屹立不倒。

  想到此處,大統制嘴角終於浮起了一絲笑意。

  歷史將證明,我是對的。他想著。共和,已經牢牢地建立了,不需再造。

  給鄧滄瀾的手令五月十八日午後便抵達了東平城。就在鄧滄瀾接到大統制手諭、正在書房中細看的時候,傅雁書拎著個包走到了大堂前。

  大堂前,可娜夫人正在給一盆盆景細細澆著水。雖然傅雁書等如鄧滄瀾家人,穿堂入室不必稟報,但他還是站定了,輕聲說了一聲:「師母,傅雁書求見。」

  可娜夫人抬起頭,見是傅雁書,淡淡一笑道:「喲,雁書來了?你是來看阿容吧?不巧,她正好出去了。」

  傅雁書一怔道:「她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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