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二一一 |
|
|
|
鄭昭道:「鄧滄瀾又何嘗不是在利用他這個弟子?用間之道,本來就是敵中有我,我中有敵。年景順雖有將略,實非為間之材,鄧滄瀾這一點上是看錯了人,用錯了計。不過,司楚,此人可為下屬,卻不能把他當朋友了,還是要防他一手。」 鄭司楚心中越發難受。也許年景順從今天起會成為一個忠實能幹的下屬,但與自己之間那份最可寶貴的友情卻已蕩然無存了。他低低道:「是。」眼前浮現的,卻是許多年前那個阿順和自己一塊兒爬上荔枝樹摘最紅的荔枝、樹下紮著小辮的申芷馨指指點點、說要這個那個的情景。 五月十七日,鄭司楚與宣鳴雷的委任令下來了,兩人果然都是行軍參謀,軍銜暫定為驍騎。這是下四級中的最高一級了,若是新入伍的士兵,不論在軍校中成績有多麼優異,也不可能定為此級。但鄭司楚和宣鳴雷本來就是軍人,鄭司楚曾是校尉,宣鳴雷亦是翼尉,鄭司楚還得過共和二等勳章,所以也沒人不服。不過與鄭司楚估計的不同,他和宣鳴雷進的都是水戰隊。大概鄭昭考慮到年景順的事,如果把鄭司楚放到陸戰隊,年景順看到他要不自在。論職位,年景順是中軍,比鄭司楚的行軍參謀要高得多,但現在這種情況下要年景順去指揮鄭司楚,他自己都大概無法說出口,為避免尷尬,也為了接下來的大戰年景順能全心應付,所以鄭昭才有這樣的決定。 另一個決定,是擔心自己不忍阿順到時行使反間計吧。鄭司楚想著。他雖然也算老行伍了,但一直是在陸軍中,水軍還是第一次來,自是有點不知所措,好在有宣鳴雷照應,也不至於出醜。 五羊城的水軍,自古以來就很出名,曾經有過「天下水軍第一強」之稱。不過後來鄧滄瀾所率水軍崛起後,世人都默認五羊城水軍已為鄧滄瀾所統轄的水軍超越。不過後來鄧滄瀾也曾來五羊城駐防,五羊城的水軍亦曾得鄧滄瀾親自指點,現在就很難說哪支水軍最強了。 不過,很快就能在實戰中見個高下。 鄭司楚和宣鳴雷剛到水戰隊,迎上來的是個年輕軍官,自稱名叫談晚同。這談晚同生得很是清瘦,談吐也很雅,更似是個仕人,但與鄭司楚握手示意時,鄭司楚發覺他的手勁相當大。談晚同是水戰隊中軍,與年景順職位相對,他也是五羊城新一代七天將之一,名次僅列在年景順之下。 談晚同帶著他們走了一圈。因為宣鳴雷本來就是水軍軍官,倒是見慣不怪,鄭司楚卻看得甚是新鮮。廣陽省周圍河道眾多,騎軍往往難有用武之地,所以五羊城軍隊中騎兵很少,水軍中更是極少有馬。水軍的訓練方式也與陸軍大相徑庭,鄭司楚見那些水軍士兵都站在一塊兩頭用繩索吊著的跳板上,或以木刀,或以拳腳對戰,陸軍中應用最廣的槍水軍卻極少用。談晚同說水戰時短兵相接,全是在船甲板上。船上也比較狹窄,長槍往往不能一展所長,所以用刀和拳腳的居多。在跳板上訓練,亦是為了模仿晃動不休的甲板。 鄭司楚所長,乃是槍馬騎射,雖然他的拳腳刀術也相當不錯,但較諸槍馬還是遜色一些,那一回南斗諸星君在路上伏擊他一家,當他以腰刀對敵時便不是兩個星君聯手之敵,只有奪得如意鉤後才反敗為勝。他心想現在自己身入水軍,在船上不能一展所長,只能以拳腳腰刀對敵,這兩門務必要勤加練習,但對宣鳴雷道:「宣兄,我們也來試試吧。」 宣鳴雷見鄭司楚挑戰,心道:我馬上槍術是不及你,但要和我比刀比拳,我可不會輸。便笑道:「好啊,還望鄭兄手下留情。」 談晚同見他們兩個也要比試,便讓人讓出一條跳板,拿過兩柄木刀來。木刀雖然無刃,但畢竟有些重量,若是全力擊在人身上,還是要將對方擊傷,因此鋒口處包了一層棉絮。鄭司楚接過刀來試了試,覺得輕重倒也合手,只是一站到跳板上,跳板便是一陣晃動,有點站立不定。此時宣鳴雷已站在另一端,將木刀抱在懷裡,淡淡一笑道:「鄭兄,小心了。」 他手中木刀忽地在身前連劈兩下,鄭司楚卻覺得他的身影也一瞬間模糊起來,仿佛隔了一層薄簾看到的一般。在一邊觀戰的談晚同見宣鳴雷所用刀法,不覺咦了一聲。鄭司楚也是一驚,忖道:他用的這是什麼刀法? 宣鳴雷的木刀竟然已看不清去向了。看不清對手的刀勢,這比試還能怎麼比法?鄭司楚心中不覺有點慌亂,但馬上鎮定下來,暗道:任他千變萬化,我自有一定之規。反正他遲早要攻上來的,攻到我身前,不信仍然看不清他的刀勢。 跳板還在晃動不休,鄭司楚只能雙腳站定,但宣鳴雷卻進退自如。此時他雙足一錯,已上前幾步。本來比試,跳板兩頭的人同時向前,在中間對戰,但鄭司楚只能慢慢挪動,遠不及宣鳴雷靈活,兩人便要在鄭司楚一方相遇了。在一邊觀戰的水戰軍士兵見宣鳴雷步法如此輕巧,無不心折,暗道:這新來的行軍參謀是個行家!只是另一個卻像是門外漢。 此時鄭司楚與宣鳴雷的刀已對上了。宣鳴雷的刀一劈過來,鄭司楚便覺刀風倏然。他心下一亮,暗道:雖然他能將刀勢隱去,刀風卻無論如何也隱不掉。一刀劈來,定然要使空氣產生波動,除非對方揮刀極慢。但揮刀一慢,便又隱不去刀勢了,而宣鳴雷的刀法也定然正是以刀風來隱去刀勢的。因此,只要認准他的刀風,就一定能捉摸到他的刀勢。 只是話雖這麼說,但宣鳴雷出手之快,實可駭人聽聞,鄭司楚每每要到宣鳴雷的刀已侵至自己身前不過數寸的地方方能反應過來。片刻間兩把木刀咯咯作響,已格打了十幾下,一旁觀戰的談晚同越看越奇,心道:我還以為這斬影刀是五羊城獨有,沒想到這宣鳴雷也會,甚至……比我會的還要正宗! 他的斬影刀乃是從自己一個遠房伯父那裡學來。聽這伯父說,他也是少年時代偶爾學得。當時還是帝國時期,五羊城是何氏執政。何氏最信任的是三位老人,被稱為「望海三皓」。他伯父幼年時曾奉命去侍奉那望海三皓,有一次見其中一個老人在教一個少年使這斬影刀,當時他們只道這小侍童看了也無妨,誰知他伯父年紀雖小,卻是五羊城有名的鏢師俞氏的外甥,自幼就學過刀法,見那老人所使刀法大為神奇,便暗中記憶。只不過他看了幾天,便被派到另外地方去了,因此只學了七成左右。單是這七成刀法,威力已非同小可,談晚同的伯父另行變招補足,後來就傳給了談晚同。談晚同現在看來,見宣鳴雷所用刀法有六七成與自己所學相類,看來他會的竟是全套。 此時鄭司楚與宣鳴雷在跳板上已鬥了十七八招,鄭司楚全然落在下風,但仍是守得門戶極嚴。宣鳴雷越鬥越奇,心道:我只以為鄭兄只長於槍馬,沒想到他的刀法也相當不錯。雖然自己已占盡上風,鄭司楚明明已岌岌可危,似乎馬上就要被自己擊落跳板,可不論自己如何變化,鄭司楚總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住自己的絕殺。又攻了幾招,只覺鄭司楚反震的力量越來越大,宣鳴雷心知也不是真個他的力量越用越大,而是自己久攻不下,鄭司楚卻站定了只守不攻,消耗體力比自己小得多,自己力量變弱的緣故。此時他的木刀向前一推,被鄭司楚格住,借著這一格之力,宣鳴雷已向後躍出兩步。跳板雖窄,但他在跳板上閃轉騰挪,如履平地,雖是退卻,卻被旁人齊齊喝了聲彩。哪知他剛退後,鄭司楚卻也跟著向前一步,一刀直取中宮。 鄭司楚也知道自己只守不攻,雖然可以保存體力,但實已落在了不勝之地。不能進攻的話,就只能任由宣鳴雷攻擊,遲早要被他擊下跳板。此時宣鳴雷退後一步,跳板晃動不休,他沒有宣鳴雷那種在動盪不休的地方如履平地的本事,前腳便踏出一步,待站穩後後腳才拖過來。這樣雖然進得慢,但可以平穩許多。宣鳴雷見鄭司楚上前了一步,也已明白了他的用意。自己能借退後幾步來緩一口氣,恢復一下體力,如果被鄭司楚不住逼上來,自己退後的餘地更少,到最後真要被他逼下跳板不可。他握了握手中木刀,覺得體力已回復了七八分,不待鄭司楚再上前一步,將身一縱,已躍到了鄭司楚身前。兩邊看客見他進退自如,有這身本領的人在整個水戰隊裡亦是屈指可數,不禁又是一聲喝彩。 這回宣鳴雷的刀法雖然不變,速度卻快了一倍。鄭司楚接了幾刀,只覺刀上受到的衝擊之力越來越大,心底亦暗自心驚。他雖然知道宣鳴雷的刀法很不錯,畢竟不曾和他比試過,現在真正對上,才知道宣鳴雷的真實本領。鄭司楚遇到過的用刀的最強者,當數五德營的陳忠。但陳忠用的是馬上大刀,依靠的是一身幾乎無可抵擋的巨力,宣鳴雷的力量分明並不比自己大多少,卻也有種讓他面對陳忠的錯覺。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