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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〇


  鄭司楚道:「天水省若能歸附,那就最好。只是父親,接下來鄧帥鐵定就要發動對五羊城的攻擊,這該如何應付?」

  鄭昭點了點頭道:「這確是個難關。如果不能打破他的攻擊,什麼都成了空話了。司楚,我已與申太守商議過,準備把你和宣鳴雷編入軍中,你進陸戰隊,他去水戰隊,接下來,就要看你們的本事了,你們也要儘快熟悉起來。」

  鄭司楚只覺眼前也有點暈眩。被開革出伍,對他來說實是個噩夢,只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去軍中了,沒想到這麼快就要重披戰袍。他道:「是,父親。」

  剛進去,自然不會是主將,但也不會從大頭兵做起。很有可能,自己和宣鳴雷都以行軍參謀的身份入伍。行軍參謀本來就是給主將出謀劃策,而自己的身份特殊,實際上也將能指揮一軍作戰。現在最主要的,確實是儘快與軍中士兵融為一片。他頓了頓又道:「還有一件事。姨父那邊,現在著力於民用的器具研究,我覺得應該給他加派人手,加緊研製出一種能夠淩駕於北軍的新型戰具,這樣我們的勝算便能更大幾分。」

  鄭昭道:「此事我也已經提起,申太守亦覺以前忽視了,但現在也不算晚……」剛說到這兒,門外忽然又響了兩下,鄭昭揚聲道:「什麼事?」

  「年景順將軍求見。」

  年景順求見!鄭司楚心一下提了起來。難道年景順是要鋌而走險,孤注一擲?他的手已摸向身邊的如意鉤,鄭昭顯然也有些意外,說道:「請他進來。」又小聲道,「司楚,你先進內室,靜觀其變。」

  有自己在父親身邊守著,就算年景順拳腳出眾,自己終究可以應付。鄭司楚想到此處,小聲道:「父親,小心點。」轉身便向內室走去。這內室是間小書房,是辦公時累了歇息一下所用。鄭司楚坐了下來,心裡卻有些茫然。如果阿順不惜一死,突然發難,自己還來得及阻止他嗎?而在那種千鈞一髮之際,假如真要置他一死方能解除父親的危難,自己到底能不能下得了手?他心中雖然忐忑,但見父親鎮定自若,倒也大為佩服,心想父親雖非武人,這份鎮定功夫卻遠在自己之上,遠不似自己一般患得患失。

  鄭司楚去內室剛坐好,門上又響了兩下,那個傳話的在外面道:「年景順將軍到。」

  「進來。」

  門呀的一聲開了。年景順走了進來,見鄭昭坐在案前,他卻並不走上前,只是深施一禮道:「鄭公。」

  現在鄭昭尚無實職,但舉旗時申士圖已將他抬了出來,在這新政府中,鄭昭定然是頭面人物。鄭昭看了看他道:「年將軍請坐。」

  年景順坐了下來,眼卻直直看著鄭昭。鄭昭看了他一會,如釋重負地笑了笑,說道:「年將軍,你有什麼話便說吧。」

  年景順一怔,心道:不是說他都能知道嗎?難道只是謠傳?但鄭昭問了,他也直說道:「末將萬死,有隱事相告,還望鄭公恕罪。」

  鄭昭道:「是暗中想要歸順北軍之事嗎?」

  年景順雖然預料鄭昭定已知道,但鄭昭這樣說,他還是一震,低低道:「是。」屋中的鄭司楚聽得卻是大奇,心道:怎麼?阿順竟然實說了?他是想幹什麼?

  鄭昭看了看他,歎道:「人皆有難言之隱,亦有難行之事。年將軍,你的難處,我都已知道。但你迷途知返,善莫大焉。」

  年景順抬起頭來,眼裡隱隱已有淚光,心道:鄭大人真是寬宏大量。他咬了咬牙道:「末將身受鄧元帥深恩,但五羊城是我父母之鄉,大統制所作所為,也已背離共和信念,末將雖然曾被人蠱惑,卻也有是非之辨,今日前來,還請鄭公治罪。」

  鄭昭笑了笑道:「年將軍客氣了。你與小兒乃是知交,小兒向我屢次說起年將軍英姿勃發,坦蕩無私,我也知道年將軍乃是世間豪傑。你今日前來,豈但無過,還有大功。」

  年景順身子又是一震,喃喃道:「大功?」

  鄭昭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將手搭在他肩上。鄭司楚在內室的窗縫裡看得清楚,心下大急,暗道:父親,你怎麼如此大意?年景順坐在父親對面,就算他暴起發難,自己破門而出,也可及時阻止他,但現在父親就站在了年景順邊上,如果年景順突然動手,自己就來不及阻止了。但鄭昭卻渾若不覺,拍了拍年景順的肩道:「對鄧帥,我亦極是佩服。但人各有志,私交是私交,公事是公事。年將軍,你今天能來我處,實已立下了一件大功,現在五羊城裡北斗星君還有漏網的嗎?」

  年景順搖了搖頭道:「沒有了。他們這次只來了三人,拿了鄧帥手令,要我居間配合,這三人都已送命,並沒有旁人了。當我知道司楚也在五羊城,心中實是萬分後悔。」

  鄭司楚這才知道北斗星君為什麼會知道自己一家所住的那所偏僻宅院的所在了。申士圖這所宅院早就準備停當,但當時宅院中無人居住,自然不需如何掩人耳目,作為五羊城駐軍中軍的年景順,當然知道申士圖準備下這麼一套宅院,肯定是給鄭家預備的了。也正是因為年景順給他們引的路,北斗星君才這麼快就找上了門來。他本來已有怒氣,但聽得年景順後悔的聲音,心中不覺軟了,忖道:阿順到底不是個小人,所以白天他在母親邊上如此誠懇,那是求母親原諒他。

  鄭昭道:「阿順,別多想了,司楚是你好友,我不會對他說起此事的。」

  年景順聽鄭昭這麼說,稱呼也改了,更是激動,忽地站起,卻又跪倒在地,磕了個頭道:「多謝鄭公。」

  公開的磕頭禮早已廢除,但私底下對長輩卻還有保留。鄭昭扶起他道:「阿順,現在你不要聲張,到時北斗星君定然還會找你聯繫。但師恩終不及父母之恩,你父老鄉親都在五羊,一旦五羊城為鄧帥所破,生靈塗炭,這罪孽深重才是萬死莫辭。現在,你一念之仁卻是救下了五羊城的百萬民眾。」

  年景順抬起頭道:「是。只消他們再來與我聯繫,我定會行此反間計。」

  鄭昭微微一笑,忖道:士圖兄說得倒沒錯,這年景順雖然是余成功的外甥,能力實在他這舅舅之上。雖然年景順一副忠厚人的模樣,心思卻也如此敏捷,舉一反三,一下就知道了自己話中含意,他心態大佳,便道:「到時他們若再來找你,那時你便再來找我吧。現在,年將軍,你好生回去,你肩上還有守衛五羊城的重任呢。」

  年景順見北斗星君來刺殺鄭氏一家,害得鄭夫人人事不知,心中一直在自責,今天見過了鄭司楚,更覺後悔,不惜領死也要來向鄭昭坦白。但聽鄭昭所說,豈但不怪罪自己,還將重用自己,他心中極是感激,又磕了個頭道:「多謝鄭公。」

  待年景順一走,鄭昭才低低道:「司楚,出來吧。」

  鄭司楚走了出來。方才的事態實亦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雖然一切都圓滿了,但不知為什麼他心底還是有點難受。阿順是自己小時的好友,卻終究越來越遠。鄭昭見他臉色陰沉,微笑道:「現在你也該放心了吧?他都先行交代了。」

  鄭司楚道:「是。父親,你真要他行反間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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