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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


  鄭夫人一怔道:「怎麼了?今天沒外人來過。」

  鄭昭已聽得鄭司楚的聲音,也走出房道:「司楚,你怎麼過來了?我不是讓你住在姨父那邊嗎?」

  鄭司楚小聲道:「父親,我聽得點風聲,擔心有人要來對你們不利。」

  鄭昭一凜,也低低道:「是南武的人?」

  鄭司楚見父親一下便已猜到,便道:「正是。」

  鄭昭看了看四周,冷笑道:「南武的手腳真長。不過也應如此,不然就不是他了。申太守怎樣了?」

  「我剛從他那邊過來,他沒事,已有防備。」

  鄭司楚說著,便將方才和申士圖的話又說了一遍。鄭夫人知道兒子還沒吃飯,便拿出些荔枝幹之類讓他吃。荔枝幹是補血之物,運到北方是作為補品用的,但在這兒便只是零食了。鄭司楚將荔枝幹吃了十幾個,將事情也都說了。鄭昭聽得面色凝重,下意識地伸指彈了彈桌面,歎道:「我也是大意了,若當時我在申兄府中,便可知他的真實用意。」

  鄭司楚一怔,問道:「父親,你能看得出他說的是真是假嗎?」

  鄭昭心下一動,暗道自己身懷秘術這事尚不可讓妻兒知道,便道:「你父親見過的人不知有多少,他在我面前耍不了花槍。」

  鄭國務卿極有識人之能。這話在共和國上下盡人皆知,鄭司楚也不多想,低聲道:「父親,我怕你和媽會出意外,所以今晚過來守著。請父親放心,外面申伯父也已布下了一道防線,就算大統制派來的是身懷絕技的異人也不用怕。」

  鄭夫人見鄭司楚一口一個荔枝幹,定然真是餓了,不由心疼道:「司楚,現在反正沒事,你先去吃點東西吧,有事我會叫你的。」

  鄭司楚淡淡一笑道:「若真有事,那就來不及了,還是請他們端上來吧。」說著,走到樓梯口,向下小聲道:「宣兄。」

  宣鳴雷此時已吃得嘴鼓鼓的,聞聲走到樓梯口道:「鄭兄,這兒有粥有點心,你來吃點吧。」

  鄭司楚道:「宣兄,你也端上來吃吧。」

  五羊城是個食不厭精的地方,點心做得滋味甚好,雖然這些只是些剩下來的,都有點冷了,但宣鳴雷肚子著實已有點餓,已吃得肚子都滿滿的。他心想樓上鄭氏一家三口待著,自己夾在裡面會讓他們不自在,便笑道:「我已飽了,不吃了,外面那位兄弟只怕還餓著,我去送點過去,就在樓下看著吧。」

  鄭司楚道:「也好,那麻煩你了。」

  宣鳴雷回到桌前,將半碗粥一口喝光。見桌上還有一小壺酒,不由饞涎欲滴,心道:不成,今天可不能喝了,別誤事。一面如此念想一面向一個工友道:「麻煩你給我些點心,外面還有個朋友沒吃呢,另外的送到樓上去吧。」

  那工友答應一聲,將六七個叉燒包放在一個蒸籠裡,宣鳴雷端了起來便向外走去。此時天色漸暗,他出了門,見那輛車還停在門口,飛鐵正坐在車上環顧四周,便小聲道:「飛鐵兄,你沒吃飯吧?這兒有幾個包子,滋味當真不錯,就是有點涼了。」

  飛鐵常年守候在申士圖周圍,吃飯自是飽一頓饑一頓,因此身邊都帶著乾糧。但乾糧終究沒有點心味道好,見宣鳴雷端了一籠包子出來,他微笑道:「多謝宣將軍。」

  宣鳴雷道:「眼下沒事吧?」

  飛鐵道:「宣將軍放心,我已通知下去了,很快會有人趕過來,到時連蚊子都飛不過一隻。」

  宣鳴雷點了點頭道:「那就好。我在裡面守著,一旦有事,會通知你的。」他見飛鐵吃得細嚼慢嚥,便道:「你先吃著吧,蒸籠擱著就是,明天天亮了再讓他們來收。」

  飛鐵吃慣了乾糧,這些乾糧又幹又硬,自是要嚼得粉碎才能下嚥,因此這幾個叉燒包也一個個慢慢吃著。他答應一聲,見宣鳴雷回到屋中,心道:太守只怕多慮了,今晚應該不會有事。他吃得雖慢,卻也有四個包子下了肚。肚子裡有了東西,身上便舒服了不少。正待拿起另一個,忽然迎面一陣風吹了過來。雖然五羊城街上掃得乾淨,但這兒很是僻靜,人來往也少,路上卻有不少浮土,被這一陣風吹得揚了起來。他將蒸籠往懷裡一掩,心道:這陣風來得可有點怪。正想著,突然背心處傳來隱隱一陣刺痛。

  有變!

  飛鐵是申士圖親隨保鏢,武藝極佳,一察覺身後有異樣,伸手將蒸籠一扔,人已要向前躍出。哪知他還沒起身,身後忽地一條細絲飛了出來,往他脖頸一繞,一下便已束緊。這細絲堅韌無比,深深陷入皮肉之中,飛鐵還沒站起便又被束在座位上,身後那柄短劍卻已直直刺入,穿胸而過,劍尖透出他的前心,飛鐵連一聲都沒吭就已斃命。他扔出的那蒸籠眼看要落地,從車底忽地閃出個黑影,一把托住,蒸籠裡還有兩個包子亦不曾掉出來。那黑影身法極快,聲息全無,連駕車的馬都沒覺出異樣。

  飛鐵前心的劍尖一下又已消失,只在他身前留下了一點血痕。此時從車中又閃出一人,落下了地,手一收,將束住飛鐵的細絲收回掌中,這人也不說話,只是向托住蒸籠那人舉手示意,那人將蒸籠放回車上,同樣不說話,只是示意無事。這時,車門無聲地開了,又有一個人走了出來。

  這人手上握著一柄細細長劍。隔著板壁一劍刺死飛鐵的,正是此人。此人劍術極高,劍又細得跟針一樣,殺人向不失手,但方才卻險些被飛鐵脫身,此時亦有點心悸。

  若非有這兩個同伴接應,只怕一出手便失風了。

  這劍士看了看坐在車上的飛鐵屍身,暗自心驚。雖然也聽說過申士圖的保鏢大不尋常,但飛鐵的反應之速,仍是超過了他們的預想。

  好在,北斗影忍手下,從無失手,這次也沒例外。

  這三人正是北斗麾下七星君中的三個,持劍的是北斗七星君中的天璣,用細絲束住飛鐵的是天權,托住蒸籠的則是開陽。北斗天官在西原失去影蹤,他們被暫劃歸南斗天官管轄。畢竟不是本部長官,這北斗七星君自不受重用,但南斗六星君損兵折將,只剩下了七殺一人,南斗天官無奈之下,亦只得動用他們北斗星君。這次的任務,便是來五羊城伏擊。當他們發覺鄭昭一家已到五羊城時,馬上就來下手。沒想到鄭昭已作防備,竟然差點失手。

  好在,只是「差點」。現在,鄭昭一家就在眼前,這件大功可說已成一半。只消提頭去見大統制,北斗新任天官便是自己的了。天璣暗自得意地想,手中的劍仍是穩重無比。南北兩部影忍,南斗主生,北斗主死,南斗諸星君最擅長的還是追蹤行跡和探聽消息,北斗諸星君卻都是殺人好手,天璣更是暗殺的絕頂好手,這柄細劍殺人,向無活口。他用長劍從車裡座位上割下一片碎布,擦拭了一下劍身,指了指面前這幢小屋,左手向下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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