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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七


  「這個你也放心。我十多年前便發起一個改良戲曲運動,命人將舊戲舊曲大加整改,主題盡是宣傳共和真諦。那些年長之人雖不識字,但聽戲唱曲卻都是喜歡的,潛移默化之下,除了七老八十的還覺得大統制便是當年的帝君,一般人都覺得人人平等,天經地義,大統制不是不會犯錯的聖人。」

  鄭昭吃了一驚,頓了頓,才歎道:「士圖兄,你才是大智大能之士。唉,這些年我都在霧雲城,也一直不與你聯繫,若早知你有這般好的經驗,南武現在也不能一手遮天了。」他想到在霧雲城裡,雖然人人都覺得共和比帝制好,但好的也僅僅在於共和國下沒有那麼多光吃飯不做事的宗室權貴,那些人的心底就然覺得大統制仍是帝君,只不過是個英明無比的明君罷了。

  申士圖笑了笑道:「另外城中官員我也一直在注重提拔那些有真正共和信念之人,因此現在各部之中靠得住的人居多。一旦五羊城起事,不會有太大的阻礙。」

  聽到這兒,鄭昭又吃了一驚,低聲道:「士圖兄,你要起事?」

  申士圖點了點頭,左手握拳在右掌上一敲,沉聲道:「共和國是一輛大車,人人皆是車上的乘客。假如掌車之人走錯了方向,人人都有權站出來糾其偏差。鄭兄,五羊城現在就是這個站出來的人。」

  鄭昭道:「士圖兄,這件事非同小可,你準備怎麼做?」

  申士圖微笑道:「事不宜遲,現在萬事俱備,我等的便是你的到來。這兩天,我要召開一個各部會議,公開提出此事。鄭兄,以你的威望,這件大事就又多了幾分勝算。」

  他越說越是興奮,眼中也已發亮,伸出一手道:「五羊城工、刑、吏、禮、兵五部,我兼吏部,工部的特別司長是你連襟,刑、禮二部也是我們同道中人,唯有兵部的余成功是魏上將軍舊將,可能稍有點曲折,但他也不是大統制私人,向他曉以大義,余成功會理解的。五部一致,何愁大事不能成?」

  廣陽省因為地位超然,又是最為富庶的一個省份,因此五羊城幾乎是把霧雲城的政制全盤搬了過來,一樣有工、刑、吏、禮、兵五部,只不過比霧雲城的五部司名義上低一個等級。其中工部屬於特別司,地位更是與共和國工部司平級,部長稱特別司長,是鄭司楚的姨父陳虛心。其實這是因為五羊城都是共和軍發展壯大的地方,應該說共和國的政府編制是在五羊城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申士圖兼任吏部,城中大小官員的任命全都可以自專,只需向霧雲城發一個備案即可。正因為如此,申士圖才如此信心十足。鄭昭道:「余成功這人現在有什麼傾向?」

  申士圖道:「他是個武人,向來不太管政事,但他的副手是他外甥,卻是個年輕人,是在五羊城軍校成長起來的,應該認同我們。」

  鄭昭哦了一聲道:「是他外甥嗎?」鄭昭向來不喜援用私人,因為這樣有結黨營私之弊。聽得余成功的副手竟是他的外甥,不覺得對余成功亦低看了一線。申士圖道:「鄭兄,你別看不起這年輕人,他是現在五羊城少壯派軍官之首。還記得當初的七天將嗎?」

  七天將是共和軍的一個稱謂,分前後兩代,第一代七天將還是當年蒼月公麾下的老將,現在早已一個不剩了。第二代七天將便是以丁亨利為首,共和國的三元帥五上將中,有五個便是這第二代七天將。鄭昭道:「現在又有一代了?」

  申士圖笑道:「七天將這名號,是共和軍的光榮。雖然早已廢除,但五羊城裡對他們仍是記憶猶新,因此現在又有了第三代七天將。余成功的外甥便是這第三代七天將之首,在軍中很得年輕軍官尊崇。」

  鄭昭歎了口氣道:「大江後浪推前浪,現在也確實該又是一代了。士圖兄,你準備哪天召開此會?」

  「五月十五,礪鋒節那天,所以我一直急等著你的到來,好在你趕到了。」

  五月十五,是當年蒼月公第一次揭起共和大旗的日子,也是「共和軍」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在世上的日子,因此共和軍將這一天定為礪鋒節,與七月十七的建國節並列。「五一五,礪鋒揚旗衛國土;七一七,鑄劍為犁四海一。」這兩句兒歌是童校的第一課,便是沒上過課的老人也能倒背如流,正是大統制親自題寫的。申士圖選在這一天召開會議,實是頗有深意。鄭昭想了想,道:「如此甚好,但士圖兄,你事先千萬不要漏出口風,到時,我出場的時機要拿捏准。」

  申士圖道:「鄭兄,你準備如何出場?」

  鄭昭道:「人多眼雜,這些人也定不會鐵板一塊。事先在後院安排下一批好手,當你說出要舉旗之事,然後我再出來。若有人不服,當機立斷,立刻拿下!」

  申士圖微笑道:「鄭兄與我不謀而合,我也正是如此想。只是有點擔心,這些人當場不說,背後恐怕要出花樣。」

  鄭昭心中暗笑。自己會讀心術之事,申士圖亦不知曉。憑自己這門秘術,哪個人也別想出花樣,此事實是十拿九穩,反而要擔心的倒是舉旗以後南武的對策。毫無疑問,南武會派遣大兵前來討伐,而這支軍隊最有可能的正是鄧滄瀾的東平軍區。好在鄧滄瀾長於水軍,而五羊城中亦是水軍實力最強,鄧滄瀾雖是天下名將,倒也不必過於擔心。他道:「好,我們再來商議一下細節問題。」

  申士圖與鄭昭在內室商議,外面的鄭司楚、宣鳴雷和申芷馨三人則在閒聊。申芷馨對鄭司楚參加過的幾場戰事很感興趣,問得很詳細,鄭司楚便原原本本地說了。說到五德營之強,申芷馨很是吃驚,問道:「這些前朝餘黨竟然還有如此實力?」

  鄭司楚歎道:「他們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朗月省一敗,才過了沒幾年,到了西原竟然就已全然恢復,比在朗月省時還要更強一些。現在三上將遠征失敗,十年之內,已無力再次遠征了。」

  申芷馨驚道:「若再過十年,他們一定會發展得更強大了。若是到時打過來,那該怎麼辦?」

  鄭司楚一怔。他根本沒有想過五德營反撲中原之事。在他心目中,實已覺得五德營不算什麼敵人。同文同種,甚至連老師都曾是五德營的一員,五德營的陳忠更是放過了自己兩次,他對這支遠在西原的叛軍越來越有種親近之感。他道:「五德營再強,也同樣不具這個實力。他們真要反撲中原,我想起碼得有百年的時間才夠。只是百年以後,天曉得會如何了。」

  宣鳴雷在一邊笑了笑道:「不錯。昨日的朋友,今天可能就成了敵人;而今天的敵人,明天說不定又成朋友。將來的事,誰說得清。對了,申小姐,您是教音樂的,能不能麻煩你借我一面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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