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一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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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已派人去通知了,太守馬上就會過來。」 他話音剛落,門上便響起了幾聲敲叩。王門長趕緊過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廣陽太守申士圖。申士圖臉上倒是無喜無嗔,沉聲道:「王門長,你回去看著點,有什麼異樣就馬上讓人來通知。」 王門長答應一聲,掩上門出去了。雖然女兒也在這兒,但申士圖搶到鄭昭跟前,扶住他的手臂道:「鄭兄,辛苦你了。」 鄭昭的眼裡閃爍了兩下,微笑道:「申兄,你也辛苦了。」說完,腳卻是一軟,險些摔倒。 申士圖並無二心!直到現在,鄭昭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他一直提心吊膽,現在終於放心,反倒覺得疲憊不堪。申士圖扶住他道:「快去歇息,齊大夫馬上就來了。」扭頭對身後一個隨從道:「快去生火,給鄭大人一家洗塵。」 申士圖想得倒是周到,身邊連廚師也帶來了。那幾個隨從答應一聲,洗鍋的洗鍋,生火的生火。這套宅院是申士圖早就備下的,雖然一直空著,但總有人來打掃,因此十分乾淨,被褥什麼的也都時常晾曬,鄭昭和鄭夫人兩人都被帶到房內歇息。那齊大夫也跟著申士圖後腿趕到,馬上來給鄭昭夫婦檢查。鄭夫人是皮肉傷,因為路途勞累,傷口癒合得不好,但並無大礙,鄭昭就更不礙事了。這齊大夫倒是殷勤,連鄭司楚宣鳴雷諸人也都檢查了一遍,說這些人更沒有事。 待齊大夫查完、開了方子告辭後,申士圖讓人去抓藥,將鄭司楚叫進客廳來閒聊。雖然鄭司楚這十幾年來從未和申士圖說過話,但申士圖對他卻甚是瞭解,鄭司楚哪年參軍,哪年參加了什麼戰事都說得上來。鄭司楚將先前經過的戰事說了些,一旁作陪的宣鳴雷和申芷馨都聽得大為咋舌。在宣鳴雷心目中,鄭司楚雖然槍馬嫺熟,膽大心細,終究還是個國務卿的大少爺,沒想到他居然出生入死地參加過多次戰事,反是自己還從未正式上過陣。申芷馨更是聽得瞠目結舌,想不到這個自幼的玩伴竟然在死人堆裡爬過兩三回了。等鄭司楚說得告一段落,喝了口水,邊上一個侍從過來輕聲道:「申太守,鄭先生醒了。」 申士圖站了起來道:「司楚,你先在這兒歇息,我去看看你父親。」 待申士圖一進內室,申芷馨便歎道:「司楚哥哥,原來你打過這麼多次仗了!」 其實鄭司楚只打過兩次仗,但近些年來一共也只有三次戰事,只有最後一次的三上將遠征鄭司楚因為被開革出伍,沒能參加,另兩次全都親身參與。他苦笑道:「也不算多,只是兩次仗而已。不過還能留得性命回來,也算運氣不錯的。」 他們在外面閒聊,申士圖已進了內室。鄭昭躺了一陣,精神已經好了許多,見申士圖進來,忙從床上下來道:「士圖兄。」 申士圖攔住他道:「鄭兄,你旅途勞頓,先別起來。」 鄭昭實是有滿肚子話要問,他道:「士圖兄,我在路上聽得,說大統制已將議府解散,此事可是真的?」 申士圖點了點頭道:「是。你想必還不知道詳細吧?」 這一路上鄭昭每時每刻都在擔心追兵,也根本不敢多去打探消息,他還是在求全鎮上聽鄭司楚與宣鳴雷回來才聽說了這消息。他道:「起因為何?」 申士圖歎了口氣道:「五羊城遠離京都,大統制發來的羽書公只是說議府有少數議員密謀不軌,結果被一舉粉碎。但我在京都的耳目則報告說,那是代理國務卿顧清隨集合了三分之二的議府成員向大統制上書,彈劾他妄向西原用兵,導致大兵敗北,認為此戰之敗大統制當負全責,必須引咎辭職,由議府組合臨時政府。」 議府成員盡是共和國各司高官以及一些民間德高望重之人,總數一般在六十人上下。以往一有動議,都是由議府發起會議討論,通過後交由大統制審批執行。雖然規定議府有彈劾任何人之權,大統制當然也在其內,但大統制在共和國的威望有如日月,這種事從來沒有發生過。顧清隨是吏部司司長,鄭昭昏迷後,顧清隨便代理國務卿一職,也可以說目前顧清隨實質上是共和國的第二號人物。 這一次顧清隨竟能說動三分之二的議府成員向大統制提出不信任案,在大統制看來的確已等如謀反,但另一方面顧清隨此舉並沒有違反律法,不能說成是密謀不軌。只是大統制還是以這個罪名告之天下,顯然在大統制眼裡,他的權威已不容任何人挑戰。鄭昭在求全鎮聽得這個消息後便震驚得一夜未睡,因為大統制這麼做,完全就背離了「共和」的本質。雖然為達目的而不擇手段也是鄭昭的信條,但手段只是為了達成目的,現在連目的都已不存在,他越想越覺得茫然。本來還寄希望於這只是那些唱小曲的藝人以訛傳訛,但現在從申士圖口中聽到,他終於再也不抱任何希望了。 申士圖見鄭昭的臉色忽陰忽晴,心中也有點忐忑不安,小聲道:「鄭兄,接下來你還有什麼打算?」 鄭昭苦笑道:「旗都已倒了,我還能有什麼想法。隱姓埋名,在士圖兄你治下做個良民罷了。」 他說得平靜,但申士圖卻如當頭一個炸雷,驚道:「什麼?鄭兄,你當初跟我說過,共和乃是你畢生所願,你願為此肝腦塗地,粉骨碎身亦在所不辭,難道真的心灰意冷了?」 鄭昭歎道:「南武已是天上之日,還有什麼能阻擋得了他?」 申士圖搖了搖頭道:「南武不是太陽,共和的大旗也沒有倒。你忘了,當初蒼月公揭共和之幟,多少英烈前仆後繼,屢敗屢戰,方才能有今日。那時你說過,在帝制之下,帝君昏庸,天下百姓只能任其塗炭,但共和制卻不同,元首無道,仍可糾而正之。共和國已經有二十二年了,以民為本,以人為尚,這兩句話早已深入人心,南武這樣做,實是逆天而行,他想做帝君,民心不會答應的!」 聽到申士圖說到「民心」二字,鄭昭心頭便是一動。曾幾何時,他與丁亨利曾在私下有過一番對談。那時自己說對民心所向,當可用之,但丁亨利有點不以為然,說民心其實相當靠不住。假如民智已開,民心所向確是大勢所趨,但民智不開時,民心卻只能是權謀者的工具而已。當年蒼月公剛揭共和之幟,號稱人人平等,南北百姓卻大多認為蒼月公大逆不道,竟敢說每個人都是平等的。 在一般百姓看來,達官貴人是天上之雲,百姓只是腳下之泥,二者豈有平等之理。所以與其說些人人平等的空話,不如腳踏實地,一步步做來,以開啟民智為第一要務。那時鄭昭卻覺得丁亨利的想法太過冬烘,不過說得也並沒有錯。現在共和國已經進入了二十二個年頭,民智當真已經開了嗎?想到現在南武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實是比當初的帝君有過之而無不及,所謂開啟民智,實是任重而道遠。但申士圖這般說,他也多少恢復了一點信心,低聲道:「士圖兄,五羊城的民心如何?」 申士圖微微一笑道:「鄭兄,五羊城是共和的發祥之地。這些年來,我便是將爭取民心排在首要之位。現在城中共和各類學校七十餘所,適齡學童由官方斥資入學,因此現在的年輕人全都秉承共和之念。當大統制解散議府的消息傳來時,我暗中讓人去各處打探過,絕大多數年輕人皆認為大統制此舉不妥。鄭兄,民心可用啊!」 鄭昭皺了皺眉道:「那些年紀較大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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