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一八〇


  這無頭屍身仍坐在馬上,邊噴血邊往前沖,極是詭異,其實追兵見轉眼便已傷了三人,被宣鳴雷所殺之人更是將頭都斬落,嚇得魂不附體。抓回去雖是奇功一件,但只怕也要有一半人死在這兒不可。人人都想立功,卻不想丟命,一時間哪還有人敢上。宣鳴雷又殺了一人,氣勢未竭,一手提槍一手提刀,竟向追兵隊中沖去。他這一衝鋒,阿力阿國等人也隨之沖了過來。這些追兵不知其餘人的底細,見宣鳴雷和鄭司楚兩人一動手便殺人,只道人人都是如此,待宣鳴雷不退反進,更殺入大隊中,全都慘叫一聲,帶轉馬匹奔逃。

  士氣一散,再無挽回的餘地,就算追兵中還有先前那人一般不服輸,但旁人全都嚇慘了,也已無勇可賈。混戰中,鄭司楚又刺落一人,眼見再這樣下去,等如動手屠殺,他將如意鉤背到身後,厲聲道:「還不快走,非在這兒送死嗎?」

  他心想這些追兵若能逃走也就算了,自己也好儘快走人。誰知話音甫落,一邊有個人喝道:「我就是要送死看看!」

  這人用的卻是一杆大刀。軍中用槍的最多,用刀的並不太多,鄭司楚正式交過手的用刀之人,唯有在朗月省遇到的陳忠。陳忠力大無比,那一次鄭司楚在陳忠的大刀之下一敗塗地,見這人也用大刀,不免有點心悸。那人輪刀便砍,心道:你這細細的一支杆子,我將你連同人一塊兒砍斷!他的大刀很是沉重,馬也甚快,一人一馬一刀,竟也隱約有些陳忠的意思。鄭司楚在軍中也僅僅輸給過陳忠,而且只是因為陳忠的力氣太大了,根本不是尋常人能夠抵擋的,見這人不依不饒,心下著惱,暗道:我不信你有陳忠的力氣!

  這如意鉤是南斗諸星中的天梁所用,雖然看去甚細,其實堅硬無比。鄭司楚一直帶在身邊,自然知道,那使刀追兵卻不知道,見鄭司楚竟拿這根細杆來抵擋,心道:你是瞧不起我嗎?他的手一扳,大刀已呼地一聲斬了出去,刀風甚厲,鄭司楚見他力道雖沉,速度卻慢,遠遠比不得陳忠那樣又快又沉,心想:你這點本事也要來找死。如意鉤已一伸一縮,在這人刀口一點。雖然大刀比如意鉤要重得多,但鄭司楚這一點卻讓他的大刀猛然蕩開,已是前心盡露。不等那人回手,鄭司楚手中的如意鉤已點向他的前心。

  這一招正是交牙十二金槍術中的第七式。就算是昔日陳忠,若力量不是那樣大得不可思議,只怕也難以躲過,更不要說是這使刀追兵了。此人見鄭司楚手中這根小杆子竟然能蕩開自己的大刀,便是一凜,眼見鄭司楚的槍已到自己前心,他心已一沉,閉上眼,心道:完了!哪知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他睜開眼,卻見鄭司楚勒住了馬,如意鉤對著他的前心,沉聲道:「要命的,便走吧!」

  這人惱羞成怒,喝道:「誰要你饒!」他的大刀被鄭司楚蕩開,用力一扳,已收回前心,平平推出。鄭司楚沒想到這人竟然還會動手,他這刀平推而出,自己縱然刺死了他,他的刀也將將自己劈落馬下。他想不到自己一念之仁,竟成了個同歸於盡之局,心頭火起,腳已脫離馬蹬,人奮力一縱。那人的大刀正平著揮過,一刀掠過,竟然將鄭司楚身下的馬頭都削落了。

  鄭司楚已躍而起,大刀卻掠過了他的腳下,他落下來正落在刀面上,那人的刀便是一沉,鄭司楚卻又是借勢一躍,竟跳上了此人戰馬。他恨這人恩將仇報,出手已不留情,如意鉤從他頸後直插而入。如意鉤本來便細,又帶了鄭司楚的下墜之勢,竟然透骨而入,從這人後頸刺入,咽喉處穿出,此人立時斃命。鄭司楚卻已落到了他的馬上,伸手一提,已抽出了如意鉤,將這人連人帶刀擲于馬下。

  鄭司楚殺這追兵的過程,旁人全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們本來就被宣鳴雷一刀之威奪去心魄,待見鄭司楚馬上沖天躍起,殺人奪馬,簡直同妖術一般,更是嚇得魂不附體,呼嘯一聲,全都落荒而逃。他們追來時已追得筋疲力盡,逃跑時卻不知哪來的力氣,生怕逃得不快,速度似乎比追來時更快。宣鳴雷見追兵終於四散逃開,還待去追,鄭司楚提著如意鉤道:「宣兄,讓他們去吧,不要追了。」

  宣鳴雷帶轉馬笑道:「原來鄭兄武藝竟是如此出眾!」他原先總認為鄭司楚一介國務卿公子,實是個大少爺,縱然對他印象不錯,也不會有太多的敬意。但見鄭司楚一番出手,方才明白眼前這少年實是平生僅見的槍術好手,心道:鄧帥的槍法也好,但我看來……似乎還不如他。這句讚歎倒也說得情真意切。

  在戰陣上,出手殺人,鄭司楚亦非一次。但他離開軍隊後,除了那次對抗南斗諸星君,現在還是第二次殺人,何況殺的又是共和軍人,昔日的同袍。他心中愀然不樂,將如意鉤在地上死人身上擦去鮮血,道:「宣兄,我們走吧,只怕他們還會追來。」

  宣鳴雷道:「這一撥他們鎩羽而歸,就追不上我們了。」

  確實,東平城派出的追兵,也只有這一撥才具威脅,後來再派出來,鄭司楚他們去得已遠,大部隊趕來又慢,定然追之不及。鄭司楚見身上已有血跡,便跳下馬回到車前,推開車門道:「母親,給我件換洗衣服。」

  鄭夫人見他身上帶血,嚇了一跳道:「司楚,你受傷了?」

  鄭司楚搖了搖頭道:「沒有。」他拿過一件換洗衣服,將帶血的衣服換下。此時阿力阿國他們也已將地上屍身拖到一邊隨便掩埋了,奪得的幾匹馬則帶到身邊準備換乘所用。一行人再次出發,向南而去。

  果然如宣鳴雷所言,接下來就再沒有碰到追兵,何況他們很快就離開大路,專抄小路走。離得越遠,想要追蹤他們就越發困難,若是離開數百里,基本上就失去行蹤了。沿途他們休息打尖,只說是去五羊城省親,路上人見他們中有鄭昭夫婦,倒也不生疑。日行夕宿,非止一日,這一天已出了之江省,進入閩榕境內。

  閩榕位於之江與廣陽兩省之間,首府南安城,也是個大城。但鄭司楚一行並沒有從南安城走,而是從西邊小道向南直接進發。這一天到的是個名叫求全的小鎮。鎮名雖叫求全,實不能全,聽說前朝屢番征戰,南安省曾被蛇人盤踞,後來帝國軍與共和軍又屢次在這兒交手,這求全鎮也屢遭烽火,最慘的一次甚至全鎮五千人,只剩下一百餘個殘存。不過這也是幾十年前的事了,經過這幾十年休養生息,求全鎮已漸復舊貌,甚至比當初還要繁華些,雖是小鎮,設施倒也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個戲院。原來閩榕一省,方言特異,民眾極愛唱曲。這地方流傳一種名叫「南音」的戲曲,用的是方言演唱,殊為難懂,但音調極為動聽。鄭司楚和宣鳴雷兩人去鎮上採辦補給,便見有老人坐在涼亭裡自拉自唱,自得其樂,雖然聽不懂在唱些什麼,但聽起來蒼涼古樸,有種說不出的幽遠之意。

  買了些肉乾飯幹,鄭司楚和宣鳴雷正待回去,邊上忽地叮叮咚咚響了幾下。鄭司楚還沒怎麼,宣鳴雷眼裡卻是一亮,輕聲道:「好一個三才手!若是小師妹在此,倒可以同去切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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