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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九


  傅雁書性子一板一眼,在宣鳴雷看來這個滴酒不沾的同僚當真和一匹驢子般無趣,因此給他取了這麼個外號。一邊的阿力驚道:「傅將軍親自追來了?」

  宣鳴雷笑道:「他沒那麼快,不然今天我們這條命就得交待了。」

  鄭司楚聽他說得豪邁,但也透出對那傅舟督的一絲懼意,心道:這傅舟督真這般厲害?他向在西北,在軍中時更是被人稱為軍中的希望之星,但後來卻被開革出伍,反倒是他遠征朗月省時的手下敗將薛庭軒在西原大放異彩,心中多少有點不服氣。但他深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天下之大,英雄輩出,實不可小視。宣鳴雷就是個極為出色的將領,而那個他甚為忌憚的傅舟督也定不會弱。

  他們趕得快,但從東平城追來的這支人馬卻也不慢,而且竟是死纏不放,除死無休。又趕了一程,東平城的影子已看不到了,只怕離開已有了好幾裡,但身後的馬蹄聲卻越來越響。此時他們的坐騎全都已鼻凹帶汗,眼看再跑不下去,宣鳴雷皺了皺眉道:「鄭公子,看樣子只有硬幹一下了。」

  鄭司楚心知再趕下去,兩邊都筋疲力盡,到時碰上,追兵人多,自己一方肯定不是對手。權衡之下,不如索性以逸待勞,在這兒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事出緊急,東平城要派大部出來追擊亦不現實,把這批人馬解決了,這一趟才算真正脫險。他道:「好。」說著,將車趕到一邊,解開了馬韁,讓幾匹馬去吃點青草飲點水,歇一歇好繼續趕路。

  宣鳴雷帶著五個人坐在路邊。他們身邊都帶著腰刀,他見鄭司楚身邊沒有兵器,便道:「鄭公子,要不要兵器?」

  鄭司楚道:「我有。」

  宣鳴雷也曾聽說過鄭司楚之名,說他在西北軍中曾被稱為希望之星,不過在他想來,那僅僅是因為鄭司楚那時是國務卿的公子,軍中人等拍他馬屁而已。只是見追兵臨近,鄭司楚仍是好整以暇,毫無懼意,心中多少也有點佩服了,忖道:這大少爺看來膽子還當真不小。

  馬蹄聲越來越近了。這時阿力伏地聽聲,叫道:「宣將軍,追兵已在一里以內了!」

  一里路,對於疾馳的戰馬來說,只不過是片刻之事。宣鳴雷冷笑道:「他們真是不把我等放在眼裡了。帶馬!」

  這些追兵狂奔而至,定然疲憊,此時突然襲擊,當收出其不意之效,這正是兵法所雲「趨百里而蹶上將」之意。鄭司楚也帶過一匹馬來,他這馬卻原是駕車的,是匹無鞍馬,還好有個肚帶,裝著馬蹬,不然坐都要坐不穩。他們剛跳上馬背,那支追兵已到了數十步開外。

  這支追兵也已看到了前面有一隊人,不知那是何許人也,當先有一個越眾而出,高聲道:「前面是什麼人?快快回話!」

  宣鳴雷見他們不再猛追,淡淡一笑道:「小子們,怕不怕?」

  阿力阿國是他的結拜兄弟,另三個雖不曾結拜,也是與他極為接近的下屬,齊聲道:「宣將軍,不怕!」

  「不怕就上,讓他們怕一怕!」

  說著,宣鳴雷已一踢馬腹,喝道:「宣鳴雷在此,擋我者死!」

  事出緊急,那支追兵亦是緊急出動,追得全都氣喘吁吁,哪想到這幾個人竟然暴起發難。只是他們足足有二十幾人,眼前卻只有五六個,見宣鳴雷怒喝,這人也罵道:「宣鳴雷,你果然反了!」宣鳴雷在東平城中名氣卻也不小,他一來就在觀風閣撒酒瘋的事很是傳誦一時,這些人並非水軍,只是東平駐軍,倒也聽得水軍螺舟隊有這麼個膽大妄為的舟督。他們雖然累,但都帶了長兵器,見宣鳴雷幾人只帶了短兵,倒也不懼,挺槍相迎。但宣鳴雷已歇到了現在,馬也吃過了水草,勁頭正足,對方挺槍刺出,宣鳴雷卻已閃過了他的槍尖,將他的槍桿夾在腋下,腰刀順著刀柄劃去,喝道:「去吧!」

  這一刀快如閃電,那追兵也沒料到宣鳴雷竟然敢行險夾住槍桿,哪閃得掉,鋼刀劃來將他三根手指削落,立時厲聲呼痛,宣鳴雷奪過長槍,也不掉頭,人借馬勢,分心便刺。那士兵手指被削,本來就疼痛鑽心,宣鳴雷這一槍更是無從抵擋,槍纂順著他前心紮入,人已落馬,頓時斃命。

  雖然知道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但此時天下承平已久,東平城士兵除了操練,還未參加過實戰,見宣鳴雷說殺便殺,這些追兵人數雖眾,卻都生了懼意。宣鳴雷將長槍拔出那士兵胸膛,在頭頂舞了個花道:「還有誰不想活的,便上來吧!」

  那些追兵見宣鳴雷手中的槍纂血淋淋的還在淌血,眨眼間一個同袍倒被刺落馬下,懼意漸生。忽然其中一個喝道:「大膽亂賊,還敢猖狂!」人隨聲出,這人已挺槍刺來。宣鳴雷也沒想到居然還有人敢上前,心道不再殺一個立威,只怕要騎虎難下。他雖然沒把人性命看得有多重,也不是殺人不眨眼之輩,但這人針鋒相對,不殺了他,餘下的追兵懼意漸去,事情便難辦了。他打定了主意,出手便不留餘地,哪知這人名不見經傳,槍術竟是出乎意料的高明,宣鳴雷雖然痛下殺手,此人卻擋得有章有法,一時間竟無奈他何。其實追兵見此人和宣鳴雷鬥了個旗鼓相當,有人不禁想到:正是,我們四五個對他們一個,怕他何來?捉他們回去,可是一件奇功!一聲呼嘯,竟是全軍壓上。

  宣鳴雷本想殺人立威,讓其餘人知難而退,哪知雖然殺了一個,第二個上來的卻是如此難纏。雖然這人的本領也不及他,卻也相去不是太遠,想殺他並不是輕而易舉的事,眼看著旁人也沖上來,他暗暗叫苦,心道:真是倒霉!

  沖上來的追兵見那個同伴在宣鳴雷槍下苦苦支撐,宣鳴雷的槍尖只是不離他前心,倒有六七個過來幫忙。宣鳴雷見居然有這許多人要圍攻自己,更覺驚慌。他手下有五個人,這些人雖然也不算太弱,但水軍士兵畢竟不長於槍馬之術,現在卻與人馬上對敵,實是以己之短擊人之長。他正在著急,身邊忽地一陣厲風掠過,卻是鄭司楚騎著無鞍馬沖了過去。

  他馬頭所下,正是一個想來突襲宣鳴雷的追兵。那追兵見一邊又沖上一個少年,騎了匹無鞍馬還穩穩當當,心道:這傢伙了得!還不等他再想什麼,鄭司楚手中忽地出現一支長杆,喝道:「中!」

  那是他從天梁處奪來的如意鉤。如意鉤頭上本來有尖有鉤,鄭司楚不擅使鉤,見這如意鉤可長可短,倒是件防身的利器,便將鉤去掉了,只剩一個尖,便如一支細細的四尺短槍。那士兵不知這如意鉤雖細,實是堅如精鐵,見這少年使的竟是這般一根如釣竿一樣的細槍,心下便有輕敵之念,覺得這少年騎術雖佳,槍術實是不靈。哪知鄭司楚的槍術便是當今之世亦可排在前列,就算這士兵全神貫注也難逃這一槍,不要說還輕敵了,只一眨眼的工夫,鄭司楚的如意鉤已刺中了他的咽喉。如意鉤的尖甚細,刺中咽喉後也只是一個小小血洞,但很快鮮血湧出,這士兵要害被刺,翻身落馬,人卻沒死,但血已堵住了喉管,喘不過氣來,捂住脖子不住掙扎。

  鄭司楚殺了一個士兵,心頭便是一沉,忖道:能少殺幾個,就少殺幾個吧。但現在若不殺這些人,自己一家連同宣鳴雷在內,全都要難逃一死,已由不得他多想了。正在這時,卻聽宣鳴雷大吼一聲,卻是與他對敵的那追兵見鄭司楚一槍又刺落一人,略一分心,宣鳴雷的長槍逼住了他的槍尖,左手腰刀掃去,將那人頭顱砍落,死屍卻仍坐在馬上不倒,只是腔中鮮血噴出足有二三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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