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一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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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隨和,宣鳴雷卻已冷汗直冒了。他最害怕的,就是這個馬先生。正因為得知此人要來,逼得他不得不與鄭昭一家人一同逃亡,誰知運氣竟是如此不好,馬先生早來幾天,他置身事外也不會受牽連,晚來一刻,自己更是已脫鉤而去,再不用懼他,偏生不遲不早,在送鄭家出發的路上遇到了此人。 怎麼辦?他心裡已轉了十七八個念頭。難道真的要鋌而走險,拔刀劫持人質嗎?只是他還不曾想好該該劫持蔣太守還是馬先生,馬先生已揚了揚手,大車後一個騎馬之人便已上前道:「馬先生。」 「南斗先生,請你叫個人陪我與宣將軍過去打個招呼。」 南斗聽馬先生這般說,倒是一愣,心道:馬先生也有點小氣了,人家又沒真個撞上你,都怕成這樣還不依不饒。但馬先生乃是大統制親自派來,要他由馬先生全權指揮,這種小事也不算什麼。此時北斗諸星君都已派出去打探了,身邊只有本部碩果僅存的七殺在,他向七殺抬了抬下巴道:「七殺,過來陪馬先生前往。」 一聽到馬先生說「南斗」這名字,宣鳴雷便覺身上又是一涼。這南斗雖然這人貌不驚人,一副猥瑣樣,身上卻有一股異樣的壓力。待他叫七殺過來,宣鳴雷的心更是沉到了穀底,心道:完了!他們是影忍南斗星君! 影忍南北兩部,不算是太有名的組織,卻可能是最可怕的組織,宣鳴雷早就聽說過這個組織是大統制直接指揮的,個個本領出眾,有這南斗和七殺在馬先生身邊,想動手已絕無可能。蔣鼎新見馬先生把南斗和七殺叫了過來,心頭一動,忖道:馬先生怎麼了?難道這宣鳴雷可疑嗎?雖說螺舟隊舟督和鄭昭似乎不可能牽扯到一塊兒,但他也不敢大意,示意左右上前,擋在宣鳴雷身前。此時就算宣鳴雷真個想動手,也再無機會了,他只得看著馬先生帶著南斗和七殺向自己那輛車走去,心底一片冰涼,只是絕望地在心底叫著:完了!一切都完了! 南斗和七殺跳下馬,跟著馬先生向大車走去。鄭司楚已看到過來幾個人,兩個不認識,其中一個卻正是在路上曾與自己惡鬥過一次的。他心知不妙,但臉上有張面具,加上他在軍中已久,什麼事沒見過,雖然震驚,卻仍不慌亂。在七殺看來,車上這個趕車人倒是大剌剌地動也不動,甚是失禮,沖著鄭司楚喝道:「馬先生在此,還不行禮!」鄭司楚連忙在車上一躬身,大著舌頭道:「馬先生。」 馬先生看了看鄭司楚,臉上露出了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鄭司楚見這老者笑起來與父親和宣鳴雷先前一般似有無限深意,心中暗自一驚,心道:這馬先生到底是什麼人?馬先生卻沒有再理睬他,徑直向車廂走去。七殺在一邊已看出有些不對,搶上前道:「馬先生,要不要我去開車門?」 看馬先生的樣子,只怕是看出什麼端倪來了。大統制交待過,馬先生是他的全權代表,要他們一切聽從馬先生安排。那日在路上他與鄭司楚惡戰,對鄭昭這個武藝極高的兒子大為忌憚,現在鄭司楚戴了個面目坐在駕車的位上,他自是認不出來,心想萬一鄭昭真個在車裡,那鄭司楚定然也在車中。鄭司楚奪到了天梁的如意鉤後,以鉤使槍,他南斗五星竟然合力都不是他的對手,萬一此人見事情敗露,突然從車中發難,實是難敵。他是個極其忠心的人,就算明知不敵鄭司楚,也不能讓馬先生遇險,因此要自己去開車門,誰知馬先生搖了搖頭道:「不必。」 他們在車外只說了兩句,車裡的鄭昭卻已面如死灰,心中只是想道:原來南武已經物色了一個後繼者,便是此人! 他與大統制齊心攜力,共赴危難,終於扳倒了帝國,在血與火之中建立起了共和國。本來他覺得大志已申,接下來當一展所長,將這共和國建設成人間樂土,然而一切卻如脫韁的野馬,全然偏離了他當初的構想。丁亨利叛逃後被殺,隨即輪到了自己。本來他還一直覺得南武因為要倚重自己的秘術,不會對自己下殺手,現在才明白南武實是早就已有了遠慮,對自己一家也絕對不會再有什麼不忍之意了。 車外之人,竟然也有與自己一般的秘術! 鄭夫人那日受傷後,一直都沒能痊癒,現在精神也不甚好。她見丈夫突然面色大變,兩隻手竟在不停顫抖,她伸手握住了鄭昭的手,也不說話,心裡卻很平靜,忖道:其實也沒什麼。只是可惜了司楚,連那位宣將軍也害了。到了這最後關頭,她反倒極為鎮定,隱隱又有點遺憾,便是自己一生中有一次對不起丈夫,只怕永遠都無法向他坦白了。 車外的南斗見馬先生站在車前,也不推車門,只是靜靜地站立,心中有點詫異,暗道:馬先生這是怎麼了?只是他向來盡忠職守,對大統制更是忠心不二,既然大統制說馬先生是自己的全權代表,在他眼裡,馬先生便等如大統制一般,不要說馬先生站在那兒不動,就算馬先生要殺了自己,他也不會皺皺眉頭。他只是與七殺兩人站在馬先生身後看著車門。 鄭司楚見這三人走到車門前,手已不知覺地摸向懷裡的如意鉤,只消馬先生一叫出來鄭昭在內,他就要不顧一切,抽出如意鉤大開殺戒。但馬先生卻站立不動,他也不由詫異,心中一樣在想:這馬先生是怎麼了?難道,他有妖術不成?想到「妖術」二字,卻突然間想起來東陽城的路上遇到南斗諸星君時,他們一樣叫著父親有妖術。 馬先生看著車門,面無表情,眼裡卻在閃爍著異樣的光芒。南斗和七殺兩人站在他身後,看不到,鄭司楚坐在駕車位上,卻能夠看到,見這馬先生眼神閃爍不停,仿佛在一瞬間想到了許久以前,有欣慰,也有憤怒,甚至還有點悲哀。他心道:要是我能讀懂他的心思就好了。但要讀懂人的心思,只怕天下沒人能夠做到,他的手在胸前如意鉤上按了又按,總是抽不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其實也不是很久,但在鄭司楚看來卻仿佛已經很長時間了,馬先生突然道:「走吧。」 南斗吃了一驚,低聲道:「馬先生,走了?」 馬先生看了看他道:「我弄錯了,不相干的事。」 南斗看了看蔣鼎新車前的宣鳴雷,蔣鼎新的衛隊已將他圍在了當中,只怕一有異動,這些衛隊便要出手。他道:「沒事就好。馬先生,請回吧。」 馬先生沒再說什麼,轉身便走。走時,突然又看了一眼鄭司楚。鄭司楚一直在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待馬先生看過來,他連忙垂下眼瞼想掩飾,哪裡還來得及,已與馬先生對視了刹那。這刹那間,他只覺馬先生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自己的內心,直入心底,仿佛自己的一切秘密都被翻檢出來了,險些要失聲叫出來,幸好在軍中那麼些年不是白呆的,他仍是聲色不動。待他再抬起眼來,馬先生已與南斗和七殺回去了。 蔣鼎新見馬先生回來了,沒什麼異樣,心下一寬,笑道:「馬先生,怎麼了?」 馬先生笑了笑道:「不相干的事。」他向宣鳴雷拱了拱手道:「宣將軍,對不住,耽擱你了,一路走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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