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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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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來,他一直憂心忡忡,直至絕望,但此時說來,聲音中卻已有著掩飾不住的欣慰。鄭夫人知道丈夫的養氣功夫算得上當世數一數二,向來聲色不動,但現在也如此欣慰,看來這一次當真能夠逃出生天了。她站了起來,也微笑著對鄭司楚道:「司楚,走吧。」 雖然天色已晚,但鄭昭還是很小心,讓鄭司楚先出去看看。左橋號的夥計們因為明天要出發,早早就休息了,大堂裡空無一人。鄭司楚開了小門,宣鳴雷的車正停在門口,他讓父母先進了車,自己卻不進去。宣鳴雷走在最後,見鄭司楚沒上車,低聲道:「怎麼不上去?」 鄭司楚道:「我來趕車。」 宣鳴雷心中雪亮,明白鄭司楚實是並沒有完全信任自己,生怕自己趕著車跑到共和軍營裡去。他淡淡一笑,心道:你這傢伙,將我逼得走投無路,還不相信我。 如果沒有鄭司楚這檔事,也許自己還能保留住那個大秘密。但鄭司楚來見自己後,不管是把他一家送上去,還是放走,自己都要面臨絕境了。他倒也不多說,解下韁繩遞給鄭司楚道:「好吧,你來趕。」 鄭司楚在軍中好幾年,騎術極精,馭車術也很不錯。宣鳴雷見他手腕一抖,那兩匹駕車的馬便應手小跑起來,比自己駕得還要平穩,倒也有點佩服。兩人擠在前座,大車不緊不慢地向南而去。此時天色已晚,周圍漆黑一片,路人行人已少。前面有個拐角,那邊傳來一陣人語之聲,鄭司楚見這兒尚已無旁人,過去了便不好問,便低低如耳語般道:「宣兄,我想問你件事。」 宣鳴雷本來坐在位子上若有所思,聽得鄭司楚的聲音,他也低聲道:「請說。」 「你為何要如此幫我一家?」 宣鳴雷沉默了一會兒,微笑道:「因為我愛上你了,你信不信?」 鄭司楚險些把韁繩都丟下來。他面對生死關都凜然不懼,可宣鳴雷這個回答實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猛地看向宣鳴雷,卻見宣鳴雷眼裡滿是嘲弄的神色,心知他在胡扯,這才定下神來,不悅地道:「我是真心問你。」 宣鳴雷道:「現在你不必多問,將來會知道的。」 因為他對我也不能完全信任吧。鄭司楚想著。不管怎麼說,宣鳴雷現在確實是在幫自己一家,這一點不會有錯。他心裡想著,不覺得走神,宣鳴雷見馬車有點偏向路邊了,急道:「小心……」 他話未說完,前面拐角處突然閃出一匹馬。馬上騎者本來四平八穩地坐著,沒想到一拐彎竟然一輛馬車當頭撞來,嚇得一帶韁繩,那匹馬一聲暴叫,險些把那人摔了下來。那人心下著惱,喝道:「什麼人?竟敢衝撞蔣太守!」 之江太守蔣鼎新! 宣鳴雷只覺腦袋都是嗡地一響。無巧不巧,蔣太守居然也在這時出來,偏生撞了個正著。鄭司楚戴著面具,面目全非,可車裡的鄭昭和鄭夫人卻瞞不過去了。他暗暗叫苦,但聲音仍是鎮定自若,在車上站起來道:「潛虯號舟督宣鳴雷。真對不住,末將馬上來向蔣太守賠罪。」 差點被撞上的人是蔣鼎新的隨從。雖然共和國宣稱以民為本,以人為尚,人人平等,但太守的隨從多少也有點仗勢欺人的意思。不過此人聽得前面竟是螺舟隊潛虯號舟督宣鳴雷,這名字他也聽說過,因為宣鳴雷剛調到東平城來時,就在觀風閣撒酒瘋,很鬧了一場,不少人知道這個軍官發起酒瘋來可不得了,心道:原來是宣舟督。上回太守要責罰他,鄧元帥沒讓。他是鄧元帥愛將,倒也不能太無禮了。便道:「原來是宣將軍。駕車可要小心點。」 宣鳴雷聽那人說話也緩了下來,心頭一寬,忖道:還好沒出亂子。要是撞傷個人,那就糾纏不清,壞了大事。衝撞蔣太守,事情可大可小,好在那人也沒大礙,看來尚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正在這時,有一群人從拐角後轉了過來,其中一個高聲道:「前面出什麼事了?」正是之江太守蔣鼎新的聲音。那隨從道:「回蔣太守,螺舟隊的宣鳴雷舟督也在此,險些撞上。」 蔣鼎新一聽「宣鳴雷」這三個字,便是眉頭一皺。宣鳴雷剛到東平城,便恃酒鬧事,自己要處罰他,偏生又被鄧帥壓下了。雖然後來宣鳴雷亦自知理虧,再沒出過這種事,但他對此人還是沒什麼好感。有心說隨他去吧,但轉念一想,若這般冷淡,只怕反要讓這宣鳴雷多心,以為自己小氣,但說:「那請他過來吧。」 宣鳴雷跳下車,向蔣鼎新走去。卻見蔣鼎新帶了足足二十幾個隨從,也不知這時候還出來幹什麼。他走到蔣鼎新車前,躬身一禮道:「蔣太守,末將宣鳴雷失禮了,請蔣太守莫怪。」 蔣鼎新笑了笑道:「宣將軍啊,今天沒喝酒吧?走路可要小心點。若是撞上了馬先生,那可不得了。」說著,向邊上的馬先生一笑。宣鳴雷也不知這馬先生是誰,但蔣鼎新對他如此客氣,只怕也頗有身份,但向那馬先生躬身一禮道:「馬先生,末將失禮了,還請恕罪。」 馬先生是個十分瘦削的人,年紀也約摸已有六十來歲。他坐在蔣鼎新對面,本來也沒注意這個軍官,宣鳴雷既然向他賠禮,他自然也要還禮,在座上站起來道:「宣將軍……」 他話未說完,眼裡突然似有一道電光閃過。宣鳴雷見他神色突然有點異樣,不知他在想什麼,蔣鼎新卻恐怕宣鳴雷不知馬先生身份,大大咧咧地行禮忤了馬先生,在一邊道:「宣將軍,馬先生乃是大統制特使。」 蔣鼎新其實是一片好意,要讓宣鳴雷別失禮,但宣鳴雷聽來卻如當頭一個炸雷,他背後已有汗水沁出,低聲道:「馬……馬先生!」蔣鼎新見這個難管的舟督竟有懼意,不覺頗有感慨,心道:大統制果然是非凡人物,宣舟督要算是眼高於頂的人了,但一聽是大統制派來的,馬上就嚇成這樣。 馬先生的眼神此時已轉成了笑意,只是蔣鼎新在一邊沒正對著他的眼,沒發現他眼裡的笑意實是帶了一分嘲弄。他看著宣鳴雷道:「宣將軍真是膽大心細,不知要去何處盤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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