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一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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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苟道:「真沒出事?林先生家有人過來,說要找你問話,我擔心那批貨是不是有什麼不好的地方,你記著,和氣生財,他們就算扳岔子,你也別和他們鬧。」 鄭司楚心頭一動,忙道:「苟哥,定然不是貨的事,他們說我笛子吹得好。」 這回輪到小苟發楞了。他看著鄭司楚道:「你還會吹笛?」見鄭司楚點了點頭,他這才舒了口氣道:「原來是因為這個。林先生就愛這個,你可真有福氣。」 鄭司楚哪還有心思跟他胡扯,道:「那人呢?」 小苟道:「就在廳堂裡等著呢。」 他們走到前廳,鄭司楚一眼便見宣鳴雷正站在那兒打量著牆上幾幅字畫。他穿著一身便裝,雙手背在身後。雖然暮色已臨,燈火不明,但他卻毫不在意,只是一副淡然的樣子。一見鄭司楚出來,宣鳴雷轉過頭,打了個哈哈道:「三毛,你來了,先前人太多,有幾句話不好說,所以林先生才讓我過來的。」 小苟聽得這幾句,不由暗自咂舌,心道:真是人不可貌相,三毛的笛子吹得怎麼好法,居然讓林先生如此看重?雖然鄭司楚說不是因為貨的事,可他仍然有點擔心。現在總算從對方嘴裡聽到不是來問罪的,他也算放了心。人家明說了有幾句話先前礙於人多不好說,現在自己總不好支楞個耳朵在一邊聽,便訕笑了笑道:「三毛,你和這客官聊吧,我先去吃飯。」 待他一走,宣鳴雷看了看左右,小聲道:「鄭兄,你倒是找了個好地方。」 直到現在,鄭司楚仍然不知道此人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他看著宣鳴雷,低聲道:「宣兄已經決定了?」 宣鳴雷臉上浮起了一絲嘲弄的微笑,「這個,我要見過令尊大人方能決定。」 鄭司楚心裡一動。宣鳴雷到底在想什麼?難道他的真實用意就是為了找到父親?他正在心裡躊躇,身後突然響起了鄭昭的聲音:「宣將軍。」鄭司楚大吃一驚,一下轉過身,卻見鄭昭從身後的暗影裡走了出來。 看到鄭昭,宣鳴雷正色躬身施了一禮道:「鄭國務卿……」 鄭昭扶住他道:「宣將軍,不必了。」 兩人對視著。黑暗中,這兩個人的目光都仿佛閃電一般閃爍。他們兩個人明明應該並不認識,但在鄭司楚眼裡,卻覺得他們好像早就相識一般。半晌,鄭昭的嘴唇略略一動,微笑道:「宣將軍,你都已準備好了吧?」 宣鳴雷抬起頭,也突然笑了起來:「鄭公果然。我已將一切安排妥當,今晚就乘螺舟過江。」 鄭司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剛才他還對宣鳴雷疑慮重重,但父親似乎已然對他堅信不疑了,而宣鳴雷也似乎完全相信鄭昭已經信任了他。在鄭司楚心目中,原本最好的打算只是宣鳴雷能網開一面,但宣鳴雷現在這麼做卻已屬反叛,是放棄了一切。他為什麼會這麼做?他與鄭家並非世交,與鄭司楚也沒什麼大交情,到底是什麼讓他能這麼做? 宣鳴雷已在與鄭昭商議著渡江的細節。人分百種,一艘螺舟上下共有二十餘人,讓這些人全都齊心跟著宣鳴雷反叛那自然不現實。宣鳴雷說他這艘潛虯號上只有五個人他可以完全相信,因此也只對這五人說過。因為螺舟隊的紀律極其嚴明,就算放大假也只能放一半,這樣一來舟上還有六個人不甚可靠,上船前必須先解決了。鄭司楚聽他說得詳詳細細,顯然謀劃已久,更覺得有點異樣。 宣鳴雷難道早有預謀?他明明是共和軍螺舟隊的舟督,有著大好前程,為什麼會毫不猶豫地將這些拋於腦後?而父親向來不是個輕信的人,有時候鄭司楚覺得父親似乎對自己這個兒子都沒有開誠佈公,可現在他對宣鳴雷卻似乎毫無保留,完全信任,這到底又是怎麼一回事? 「司楚。」 鄭夫人的聲音響了起來,鄭司楚扭過頭,低聲道:「母親。」 「來,我們去那邊坐坐吧。」 父親議事時,向來不喜旁人打擾。現在他和宣鳴雷正在商議著渡江的事,對一邊的妻子兒子已毫不關注。鄭司楚跟著母親走到一邊,仍然看著正竊竊私語和父親商議著的宣鳴雷,心裡有種異樣的感覺。 即使是父親,對於他來說總有點莫測高深。宣鳴雷這人乍一看性子很直,但現在看起來,卻也高深莫測,與當初所得的印像全然不同。也許,看透一個人真是那麼難。 他正想著,卻聽宣鳴雷道:「好,就這麼辦。鄭公,事不宜遲,馬上出發。」 這些天來,鄭昭嘴角第一次浮起了一絲笑意。本以為已是走投無路,但冥冥中上天卻似乎在眷顧著自己,居然憑空掉下宣鳴雷這個救星。但假如司楚不曾下這個絕後計,宣鳴雷肯定亦下不了這個決心。 真是天意。他不由看了看那邊的鄭司楚一眼。宣鳴雷見他在看鄭司楚,只道鄭昭是在擔心兒子,低聲道:「鄭公,令郎英姿勃發,膽大心細,真是今世良材啊。」 鄭昭笑了笑,「宣先生何嘗不是?對了,那件事請宣先生不要忘了。」 宣鳴雷亦是笑了笑,又點了點頭道:「鳴雷省得。」 鄭昭這才走到鄭夫人跟前,低聲道:「小薇,走吧,我們過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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