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一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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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慕橋也險些感動得落淚,心道: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原來鄭先生把這條活命之計讓給了兒子。點點頭道:「好的。三毛,隨我來,你以後就叫我二叔。」 鄭司楚道:「是,二叔。」他說得含含糊糊,倒真像是舌頭有點毛病。左慕橋心道:鄭公子倒是聰明得緊,大概比鄭先生更像三毛。只是……想到鄭昭還要留在這兒,萬一被查出來,勢必會牽連自己,又該怎麼辦?但事已至此,多說已是無用。 左慕橋領著鄭司楚向前院走去。前院裡,已有不少夥計正在打包整理,左慕橋叫過一個領頭的過來道:「小苟,三毛家裡事完了,今天回號裡,就幫你做事吧。」 那小苟雖然年歲不大,卻是左橋號裡的老夥計了,做了足足七年。這三毛兩個月前來做過兩天,因為話也不多,一直在後面搬東西,現在根本不記得三毛長什麼樣,聽老闆這麼說,便道:「是了,老闆,是您遠房侄子嗎?小苟領會得,那鋪還留著呢。」 左慕橋心頭原先還有點擔心,生怕這小苟會多嘴說一句「怎麼長得不太一樣了」之類,但聽他口氣,顯然根本沒有生疑。他向鄭司楚道:「三毛,好好幹,做幾年,存點錢,也好討一房媳婦。」 因為鄭司楚要扮的三毛不太能說話,自然不能去櫃上做事,能做的也只是搬東西之類的粗笨活。好在那些夥計知道他是老闆的遠房侄子,不敢欺生,只是讓他在後邊打包搬貨。鄭司楚做了一陣,和那幾個夥計也都照過面了。他肩頭雖然傷勢未愈,但在軍中曾受過遠比這更重的傷,現在這點傷實在不算什麼,幹得毫不費力。 小苟見他搬得行有餘力,玩笑了一句說:「三毛,回家了兩個月,力氣大不了少啊。」也沒有多說什麼。這天晚上,帶著一身魚腥氣,鄭司楚倒頭就睡。那些夥計睡起來都是呼嚕震天,他們全都慣了,可鄭司楚著實不習慣,一直睡不著。父母就在後院的密室裡,但也許今生今世再見不到他們了。鄭司楚想著,心裡又是一陣沒來由的酸楚。只是酸楚歸酸楚,他心頭隱隱覺得有點異樣。 兩個月前,來過這麼個三毛,而這個三毛又恰好來過一次便又走了,這未免太巧了點。假如,這並不是巧事,而是……而是左慕橋早就安排好的呢? 鄭司楚在軍中做參謀時已習慣了對事情斟酌思量,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現在雖然退伍已久,但這個習慣卻還未改。此時夜深人靜,細細想來,當左慕橋看到父親和自己出門時的一怔,也許已說明了一切。也許,父親早就安排下這條死地求生的計策,但當初卻是為他自己準備的,可是,最終父親卻把這機會讓給了自己。一想通這點,鄭司楚更是感慨萬千,越加感激父親的關愛。 難道就這麼走了嗎? 這條死裡求活的計策成功的機會的確很大,可是自己獨自逃生,對得起父母嗎?黑暗中鄭司楚睜大了眼,再也睡不著了。 不,要活,就一起活;要死,也要死在一處。現在還有沒有一家人全都逃走的辦法?他默默地想著。大統制事無巨細,安排得如此縝密,可以說毫無漏洞。但這只是對自己這逃生一方而言的,假如大統制布下的天羅地網本身就有漏洞呢? 這漏洞不是沒有,事實上自己已經察覺到了,就是那個神秘莫測的宣鳴雷。宣鳴雷明明已經發現了自己,可是並沒有下手,那麼,再進一步,讓他送自己一家過江,是否可行? 鄭司楚把雙手枕在頭下,細細回憶著與宣鳴雷的每一句話。江邊,夜風中宣鳴雷說的每一句話,似乎都藏有深意。也許這人會對自己一家抱有某種同情,可是他畢竟是水軍將領,要幫自己一家過江,行同反叛,他能不能走到這一步?鄭司楚熟讀兵法,兵法中也有說起策反敵方將領的情況。不過兵法中說,與敵將有舊情,那就動之情,敵將已是走投無路,那就曉之以理。現在自己和宣鳴雷頂多就是兩面之交,自己對他的恩惠無非是幫他賠了酒賬,宣鳴雷放了自己一次,可說已百倍償還,自己憑什麼對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鄭司楚閉上了眼,一遍遍地打著說動宣鳴雷的說辭。可是每想一遍,便覺得自己若和宣鳴雷異地而處,定然連自己都打不動,何況要找到宣鳴雷也不是易事,可是他仍然執著地想著。在他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若不能與父母一同逃出生天,便一同沉入地獄去吧,也是一家人團聚。 第二天是個陰天,卻是出奇地忙,一大早左橋號的夥計就大多出去了,左慕橋亦出門忙事。偏生這天城西一家人辦喜事急著要一車貨,小苟因為明天要去東平城補貨,清點存貨本來就忙得不可開交,又碰上這事,更讓他焦頭爛額。點好了貨,卻找不到人押送了。這時鄭司楚正好搬了一箱鹹魚過來,小苟順口道:「三毛,你會趕車嗎?」 鄭司楚道:「會。」 小苟沒想到這位遠房侄少爺居然會趕車,心想這三毛傻不楞登,別的事幹不好,在這兒頂多就是個搬貨的料,這批貨只是押送,又不用收現賬,他能趕車的話讓他去正合適,便又道:「你認路不認?」 鄭司楚道:「認。」 小苟正在犯愁讓誰去,心道:也是,三毛只是舌頭有毛病,腦瓜子又沒毛病,他會趕車又能認路就正好,我想老闆那個視錢如命的人也不會找個吃閒飯的來。便道:「那就好,這一車貨要急著送城西,你押過去後,讓買主在收條上畫了押,自己趕車回來吧,早去早回。」 鄭司楚心頭一動,便道:「好。」心道:橫豎我舌頭有毛病,說一個字就成了,又是左先生遠房侄子,倒也省事。 趕著車出門,一上街便見衛戍多了不少,不時查問過路行人。只是鄭司楚現在長相已完全兩樣,又趕著一車左橋號的貨,那些衛戍問都不問他。一路而去,卻見東陽城裡人熙熙攘攘,店鋪林立,忖道:不管怎麼說,這之江太守倒也是個能吏。只是之江太守越有能力,他一家人也越危險,心中越是不安。 貨是送到城西一家林宅去的。這林家是個大戶人家,住了個大宅院,還有司閽,因為要辦喜事,門口高掛著紅燈籠。鄭司楚遞過收條,司閽看了看,道:「正好,快進去吧,廚房裡急等著要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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