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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二


  鄭司楚搖了搖頭:「一個國家好不好,絕非造出些高塔大廈便能證明,我覺得課本上所言並沒有錯。」

  鄭昭不再說話了。鄭司楚這樣的想法,倒是與他當初所嚮往的別無二致。當初他也正是為了這個目標,不離不棄地追隨南武走到了今天。只是到今天,這個理想卻仿佛越來越遠,倒是越來越像是帝國的變相。他歎了口氣,正待再說什麼,卻聽得又有人的腳步聲傳來,有個人低聲道:「先生。」

  是左慕橋。鄭昭站起身,道:「左兄,我在。」

  左慕橋走了進來。鄭昭見他一臉沮喪,心中一沉,低聲道:「左兄,不順利嗎?」

  左慕橋行了一禮道:「先生,實是汗顏。我在漁行有個朋友,本來說好能物色個靠得住的人,誰知今天一去,他說情況有變,太守突然過江坐鎮東陽,親自下令收繳所有船隻,近期片帆不得入水。」

  鄭昭掃了他一眼,淡淡道:「麻煩左兄了,看來他們是不將我捉回去,死不甘休啊。」

  左慕橋忙道:「先生不必擔心,你先在這兒住幾天,我再去想辦法。這幾天,委屈先生不要出門,現在外面也查得越發緊了。」

  等左慕橋一走,鄭司楚小聲道:「父親,這左先生靠不靠得住?」

  鄭司楚實是有點不相信左慕橋所言。但鄭昭只是微微一笑,「不用懷疑,他很可靠。」

  真不知父親哪來的信心。但這句話鄭司楚沒說出口,只是道:「父親,現在我們怎麼辦?」

  鄭昭道:「車到山前必有路。靜觀其便,順便你和你母親兩人好好養傷吧,總會有辦法的。」

  鄭司楚暗自歎了口氣。現在也的確只能如父親說的一般,靜觀其變了。只是他覺得,在東陽城呆得越久,就越是危險。如果真被查出來了,是束手就擒還是大打一場?

  吃過了晚飯,左慕橋又喜形於色地過來見鄭昭,說找到了一個還留著船的漁民,許以重酬之下,那漁民明晚願意送他們過江。聽左慕橋這般說,鄭昭卻有點遲疑,道:「左兄,這人靠得住嗎?」

  左慕橋道:「應該靠得住。這人是個赤貧光棍,平時靠打漁為生。現在漁船被繳了,他生計都斷了,才不惜鋌而走險。」

  鄭司楚一直在邊上聽著,皺了皺眉道:「左先生,這人漁船被收繳了,怎麼還有船?」

  左慕橋笑了笑道:「鄭公子放心,你見了便知道。」

  鄭昭突然道:「左兄,最好我去見他一面,好先付他定金。」

  左慕橋道:「不勞先生費心,酬勞我會給他的。」

  鄭昭道:「不僅是這樣,安知這會不會是個圈套?左兄回來時,可曾見到可疑之人嗎?」

  左慕橋搖了搖頭道:「我自己不曾過去,是按先生說的讓別人過去說的。只是先生,您親自去的話,要不要緊?」

  鄭昭笑了笑道:「這個不必擔心。」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又道:「事不宜遲,今晚就再過去一下。就算是圈套,他們今晚多半不會發動。」

  左慕橋想了想,道:「也好,我馬上去安排。先生,您要是發現不對,立刻出來,我讓馬車在拐角等你。」

  鄭昭道:「如果真是圈套,就算馬車也逃不掉的,不如就是我獨自過去吧。這樣萬一我不回來,還能請左兄照顧賤內和犬子。」

  鄭昭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決絕,鄭夫人也聽出意思來了。萬一是圈套,鄭昭顯然是想犧牲自己。她張了張嘴,正待說話,鄭司楚忽然道:「父親,我隨你去。」

  鄭昭一皺眉:「你去做什麼?」

  鄭司楚動了動受傷的手臂,道:「我已不礙事。如果是圈套,有我在,父親您總回得來。」

  鄭昭心裡突然有種異樣的感動。他看了看鄭夫人,見妻子眼裡有些閃爍。他想了想,道:「也好。不過,司楚,你別跟我一塊兒進去,在暗處當接應。」他又對左慕橋道,「左兄,請你為我父子準備兩套你號裡工友平時穿的舊衣服,要一直穿著的,不要洗過的。」

  左慕橋道:「有,有,即刻就好。」

  等左慕橋一走,鄭夫人急道:「阿昭,你要用那一張面具了?」

  進了東陽城後,鄭昭就把先前那張面具洗掉了,在左慕橋面前都是以本來面目示之。雖然左慕橋絕對可靠,但這張面具已是鄭昭最後的本錢,也一直沒拿出來。聽夫人這樣說,鄭昭笑了笑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現在確實還不是時候。假如真是圈套,用面具亦沒用。假如不是的話,這面具可以留到上了船再用,反正憑他的秘術,那漁民不足為慮。讓那漁民送自己一家過江,希望實是極為渺茫。但就是因為希望渺茫,更要不惜一切抓住這一線生機,只是這些話也不必和妻子和兒子多說。

  左慕橋的行裡有十幾個徒工,高矮胖瘦都有,不多時就拿了兩件衣服過來,鄭昭和鄭司楚換上了後,居然還挺合身,十足便是兩個漁行夥計。左慕橋已備好了馬車,好在現在東陽城只對出城的西門查得特別緊,並不曾禁夜。

  東陽城雖然不是十二名城之一,但由於此城與名城東平幾乎是一體,所以一樣十分繁華。暮色沉沉,但街上仍是燈火通明,歌肆酒樓都還在營業。走過繁華的大街,馬車轉入小巷,隨著路越來越偏僻,鄭司楚已覺得夜風漸漸大了,風中所帶的水汽也越來越重,想必已快到江邊。

  東陽城依江而建,南門乃是水門。說是南門,但由於這十幾年來天下承平,反正有大江做天然屏障,碼頭越來越大,南門形同虛設,沿江的城牆都已被拆了不少,拆掉的地方便有漁民聚居,不下千戶。平時這一帶是東陽的魚市,就算晚上一樣有酒樓來採辦魚鮮。雖然現在下了封江令,但漁民在江邊都用竹子在江中圍出魚籠,將打來的魚養在裡面,所以來買魚的人仍然有不少。近江邊時顯得十分偏僻,到了江邊反倒熱鬧起來了,不但開了好多家魚館,風中還偶爾傳來幾聲琵琶的聲音,想必是給吃鮮魚的客人助興的。

  到得一個拐角處,左慕橋停下車,小聲道:「先生,那漁民在最邊上,那個門前掛著破網,頂上是用稻草苫著的便是。那人叫許四寶,先生您跟他說十九公想買泥步魚便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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