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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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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堅陣,在大盾之間是長槍兵,防的正是敵人的騎兵猛衝。陳忠沖上來揮刀猛砍,幾乎所有人都驚得呆了。聽得畢煒呵斥,邊上的兩個長槍兵如夢方醒,從大盾隙間齊齊出槍。畢煒練兵頗為嚴厲,那兩個長槍兵出手甚快,陳忠正在揮刀,哪裡閃得過去,兩槍齊中他的坐騎前胸。陳忠的馬一聲慘嘶,立時摔了下來。 陳忠年紀老邁,若是年輕時,他還能及時從馬背上跳下來,但現在卻已沒這個本事了。眼見他要連人帶馬摔倒在地,一匹白馬已如飛疾馳,正是薛庭軒。 薛庭軒見陳忠落馬,已知情勢不妙,他的玉花驄神駿之極,跑發了更是如飛一般。沖到陳忠身邊,他也來不及去扶陳忠,伸手將手中的火槍往地上一插,扛住了陳忠的坐騎。只是陳忠連人帶馬實在太重,壓得一根火槍也嘎嘎作響,薛庭軒不由提心吊膽,生怕火槍折斷,陳忠那匹馬就會倒在玉花驄身上,恐怕會把玉花驄也壓得倒地。他正在擔心,身後忽地又有一匹馬沖上,馬上之人手握著一面旗幟,沖到了薛庭軒身邊,將旗幟往地上一插,一旗一槍終於將陳忠的馬扛住了。 那是尚明封。尚明封是陳忠的副將,又正在薛庭軒身邊。他的馬沒玉花驄這般神竣,也是匹好馬,雖然比薛庭軒慢了一拍,卻也是前後腳趕到。馬匹被扛住了,陳忠甩鐙跳下馬,手中的大刀卻不曾收回,趁勢一勾,將那兩枝刺中他坐騎的長槍都勾住了,刀頭一絞,哢哢兩聲,兩枝長槍都被絞斷。 槍桿大多是木制,好的槍桿堅韌不下金鐵,卻比鐵杆要輕巧許多,刀砍不斷。但陳忠的大刀既沉重,力量又大,那兩柄槍應手而折,如同蔗杆,盾牌後的兩個槍兵見手中一空,一時間還不明白怎麼回事,待明白過來槍桿齊折,不由變色。陳忠卻又踏上一步,喝道:「開!」 他的大刀直直豎起,在空中盤也個花,又直直劈下。平時這等招式華而不實,雖然在頭頂盤個花可以增加力量,但也落了後手。只是這時的共和軍全都龜縮在大盾之後,他也根本不必有所顧忌,這口鐵杆大刀舞得呼嘯生風,再沒半分保留。隨著一聲斷喝,這一刀正砍在先前那面大盾之上。這大盾已經被陳忠砍破了一個口子,而且豎著砍下時力量要遠勝於橫掃,嚓一聲,大刀已直劈而下,這一刀不但將大盾砍成兩半,連後面持盾的士兵也從頂門砍開,一分為二。 鮮血飛激出來,陳忠的身上也濺到了血。他這一刀已凝聚了所有的力量,砍出這一刀,連提刀的力量也沒有了,只覺一個身體搖搖欲墜。他心中只在想著:不能倒!不能倒!方才這一刀已立下了威勢,火槍騎本已變鈍了的銳氣重新回來,若是自己倒下,等如給火槍騎一個致命的打擊。他拼命屏住呼吸,扶住了大刀站立不動。 大盾可防奔馬的突襲,從來不曾被人一刀砍成兩半過。本來共和軍完全可以兩邊合攏,填補上這個缺口,但這驚天動地的一刀已震懾了所有人的心魄,加上那具被從頭劈作兩半的共和軍屍首還橫在地上,一時間都沒人敢靠過去。相形之下,屢戰不果的火槍騎本來已露疲態,此時卻齊齊歡呼一聲,立時沖了過來。他們原本視陳忠若戰神,現在陳忠又讓敵人這個堅若磐石的堅陣露出一絲缺口,無論是誰都不再有半點怕死之念,只怕自己晚了一步。幾乎一瞬間,便有十幾個火槍騎從缺口處沖了進去。雖然共和軍及時反擊,這十幾個火槍騎有一半都被刺下馬來,但隨之沖上來的火槍騎更多,一陣火槍連射,缺口越撕越大,沖進來的火槍騎越來越多。 眼見苦心布成的堅陣被陳忠一刀斬開,畢煒已是面如死灰。現在的火槍騎人數其實仍舊遠少於他這一支,就算陳忠砍倒了一面大盾,仍然不可能如此輕易就突破堅陣。只是陳忠這一刀實有天地雷火之威,共和軍刹那間也仿佛被這一刀奪去心魄,現在哪裡還有眾寡之差,看上去反倒是五德營的兵力勝過了共和軍一般。 兵敗如山倒!畢煒心裡一瞬間閃過了這句話。軍心已敗,即使戰場上未敗,亦再無勝機。更兇險的是自己守的是最後一道防線,這最後一道防線被五德營突破,難道輜重糧草真要守不住了? 郭凱一直呆在畢煒身邊,見共和軍已將有全面潰散之勢,低聲道:「畢將軍,走吧!」 畢煒一隻眼橫了他一眼,喝道:「走?走到哪裡去!」他喝道,「畢煒在此,共和國的勇士們!」 他的聲音向來十分響亮,早在帝國時,鄧滄瀾私底下就玩笑說畢煒的火軍團裡,畢煒自己喊一聲就頂一門神龍炮。現在戰場上廝殺聲震天,卻也不曾遮去他的吼聲。那些共和軍本在勉力堅持,已有了怯敵之意,聽得畢煒的聲音,心中都為之一寬,心道:是啊,怕什麼,畢將軍都沒走。 畢煒從親兵手裡接過長槍,高聲道:「隨我上前!」大炮已被五德營破壞,堅陣也被他們突破了,現在畢煒的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便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守住輜重。 薛庭軒在人群中已見到畢煒的花白頭髮了。畢煒本就比旁人高大,加上頭髮花白,在共和軍中極為顯眼。方才火槍失靈,未能取下此人性命,讓他引為大憾,沒想到這麼快第二個機會就來了。他正待上前,耳邊忽地又聽得一聲箭矢厲響。 這支箭來勁極猛,定然是個大高手射出來的。薛庭軒心頭一凜,在馬上本能地一閃,可是這一箭並不是射他的,啪一下,卻正射在尚明封舉著的摶電旗旗杆上。 是偶然吧?薛庭軒的心為之一跳。旗杆雖然不算太細,但要以箭矢射中旗杆,實在非人所能想像。但幾乎是眨眼之間,又是一支箭飛來,啪一聲又射中了旗杆。 那人是想射斷摶電旗! 想通了這點,薛庭軒幾乎驚呆了。此人的箭術神乎其技,如果先前射自己的兩箭是這人射出來,恐怕自己已經拋屍在地了。持旗的尚明封也已明白有人想射斷摶電旗。戰旗被射斷,雖然沒什麼實質損害,但火槍騎的士氣卻要大受影響。他將旗一揮,心想:這回看你怎麼射。誰知他剛揮動摶電旗,第三支箭到了,卻是正中他的後頸。 射出這三箭的是衝鋒弓隊的二隊隊長王離。王離一隊先前在神威炮邊上,神威炮一炸開,他這一隊損失最為慘重,但王離只受了幾處輕傷。眼見剛組建起來的衝鋒弓隊又遭如此重創,王離氣得快要瘋了,當第一波火天雷轟下,火槍騎沖了過去時,陸明夷雖然讓大家快快閃開,王離偏生不信這個邪,率先追擊,結果遭第二波火天雷打了個正著。他這支百人隊連遭兩番重創,只剩下了不到一半,但王離卻仍然沒受什麼大傷,他心中的怒火已無法遏止。 定要將這支敵軍斬盡殺絕! 王離的心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衝鋒弓隊再次沖過來時,王離沖在了隊伍最前列。與火槍騎地字隊對上後,他無意與士卒纏戰,想的盡是與薛庭軒單挑。衝鋒弓隊精銳為畢煒一部之冠,王離的勇武更遠過旁人,槍術箭術騎術全都不凡,火槍騎雖然有騎陣掩護,竟然擋不住王離的衝鋒,被他直沖了進來。王離一時間也看不見薛庭軒,卻見摶電旗招展,立時抽出衝鋒弓來發箭。他的弓術也許稱得上當世第一,便是旗杆亦被他射中,眼見中了兩箭後那面旗卻揮舞起來,這回他弓術再強也射不中了,卻也被他看到了揮旗之人。連珠箭三箭連發,第三箭已在弦上,向下一移,這一箭正中尚明封。尚明封後頸中箭,只覺一陣鑽心般的疼痛,眼前也頓時一片漆黑。但他堅忍之極,奮力將旗往地上一插。這是他臨死前用出的所有力量,旗杆一下插到地裡,他這才從馬上摔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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