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二 |
|
|
|
當一聲。當第四刀砍落,衛子恒右臂的鐵棒終於抵擋不住,豁然分為兩段,陳忠的刀勢卻不曾減弱,仍是當頭而下,隨即已砍斷了衛子恒的右臂,將他的一顆頭顱亦砍作兩半。此時,距他砍落的第一刀也僅僅是彈指之差,旁人只能看到在陳忠刀下,衛子恒被當頭劈成兩半,鮮血腦漿四濺。 衛子恒是鐵陣營第一勇士,他一戰身亡,剛才被衛子恒救下的楊慕園再忍不住了。他也顧不得自己方才險些喪命在陳忠刀下,槍也已扔脫了手,猛一打馬,便向陳忠沖來。陳忠的五德刀餘勢未竭,眼見又有人沖來,大刀已趁勢一劃,自下而上劃了個弧形。楊慕園沖到近前才省覺自己手無寸鐵,伸手要拔腰刀,可哪裡還來得及,陳忠的刀已橫刀過來,嚓一聲,連人帶馬被砍作兩段。 衛子恒被陳忠砍死,只是一瞬間之事,人又在地上,旁人還只是震驚,楊慕園卻是連人帶馬分為兩段,上半段直飛起來,鮮血更是沖天直上,這等景象便是五德營之人見了也自心寒,不要說是共和軍了。鐵陣營的十輔尉中餘下八人本來見勢危急正待沖上,見此情景,不約而同地帶住了馬。眼前這個妖魔一般的敵軍老將,簡直不是人力所能抵擋,這些豪勇的戰士無不生了懼意。 正在這時,從共和軍的中軍處傳來了咚一聲鼓響。 那是胡繼棠在命人擊動進軍戰鼓。胡繼棠在中軍,雖然看不清楚前面發生了什麼,卻也察覺連鐵陣營都有怯敵之意。來的這些五德營騎兵目的只有一個,無疑是為了破壞共和軍的輜重糧草,肯定早存死志,有進無退,根本沒打算回去。作為共和軍主力的中軍如果不能擋住,讓這些人沖到畢煒的後軍,已經對五德營有畏懼之心的畢煒肯定更難擋住他們這股瘋狂的攻勢。一旦被五德營在放火燒掉糧秣輜重,到時就算將這些人斬盡殺絕也無濟於事了。他即刻讓人擂響戰鼓,命令全軍壓上。 五德營一直在穿插衝突,共和軍也搞不清共有多少敵人,但可以肯定敵人不滿千人。殺到現在,五德營幾乎還沒有傷亡,共和軍的傷亡卻只怕已有數百了。現在中軍有三萬多人,用三萬人全力圍攻不滿一千的敵人,有史以來只怕還不曾出現過。鐵陣營十輔尉剩下的八人互相看了看,心知也無退路,如果再不上前,事後必要遭軍法處置,他們八人一咬牙,齊齊向陳忠撲去。 陳忠,非一人所能敵。其實在這些共和軍軍官心裡已隱隱覺得,似乎五萬共和軍一起沖上去,只怕也摧不垮眼前這個白須老將的沖霄戰意。這一仗,就算最終將五德營這支奇襲隊全滅,參加過此役的共和軍上下也定然會多一個永世不忘的噩夢。 見到幾乎所有的共和軍都向自己沖過來,陳忠心裡不覺有點寬慰。 斬殺楊慕園用的只是五德刀餘勢,並不如何吃力,但斬衛子恒那四刀卻幾乎耗盡了陳忠的力量。他現在其實已是勉強坐穩馬鞍,如果有哪個共和軍立刻沖上去,他多半難以還手。但現在共和軍的注意力全到了自己身邊,對火槍騎的其他人來說卻是壓力大減,就算自己戰死,別人終究可以多活一陣。他已無力再催馬狂奔,提刀勒住戰馬,不住平息胸口如怒濤般的氣息。不過,他這副好整以暇的模樣在八輔尉看來更是心寒,只覺眼前這老將仍然有著深不可測的實力,只怕上一個死一個,上兩個死一雙,雖然身後有進軍鼓擂響,他們仍然不敢過快地靠近。 尚明封此時得暇,已在火槍中填裝子藥,聽得共和軍戰鼓聲響,心中一沉,忖道:糟了,看來要功虧一簣。薛帥說過此行有兩個目的,但現在既沒到思然可汗的營帳,也沒看到共和軍的輜重,千辛萬苦沖到這裡,難道最終還是可望不可及嗎?他下意識地向後望瞭望,卻見身後的火槍騎仍在穿插移動,陣勢不亂,縫隙間,卻有一個人快馬沖來,正是薛庭軒。他心頭一喜,叫道:「薛帥!」 薛庭軒統領地字隊緊隨陳忠的天字隊前行。在共和軍眼裡,這只不過是一支拉得長長的五德營奇兵隊,但在薛庭軒眼裡,天字隊和地字隊即使是在共和軍的千軍萬馬叢中衝殺,仍然陣形不亂。他暗自欣喜,心道:義父練兵,真是卓有成效。火槍騎結陣沖營,雖然不能和當初地軍團用步兵結八陣圖一樣堅如磐石,防禦力卻也提高了好幾倍,五百人的火槍騎突破共和軍方若水部至此,損失極微,只有十數人受了些輕傷。 這一場豪賭,也許真的賭中了。 他想著。出發時,薛庭軒自己其實並沒有多少信心。雖然在出發時對火槍騎說,此行目的有二,一是在七萬敵軍中奪回思然可汗,再就是燒毀敵軍輜重,但實際這兩者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胡繼棠不是易與之輩,思然可汗是他驅使僕固部眾的法寶,一定防守嚴密,隨時都可以轉移,即使有赫連突利的密報,薛庭軒也明白自己絕對不可能將思然可汗從共和軍陣中奪過來。至於用火槍騎燒毀輜重,那就更不可能。糧秣輜重是軍中命脈,雖然不可能隨時轉移,但守糧的是已吃過一次虧的畢煒率近一萬人把守,他一定會加倍防守,火槍騎只能起到異軍突起的一時之效,想真個殺透重圍,殺到共和軍輜重處放火焚燒,根本沒這個可能。 好在,我不需要這個可能。 他在後陣,當覺察到前進之勢放緩了,已知天字隊現在啃上了硬骨頭。火槍騎突擊,唯一的優勢是火槍和速度。一旦陷入纏鬥,火槍不能使用,速度也沒有了,那也就是末日來臨,因此當速度放緩時,薛庭軒比誰都急。好在天地兩隊本來就訓練過互為穿插,天字隊受阻,地字隊立刻補上,讓天字隊休整,這樣輪番交替。他指揮著地字隊沖上前來,心裡不住地念叨著:頂住,義父,一定要頂住! 天地兩隊互為依託,相互補充,威力才能發揮到最大。一旦天字隊崩潰,地字隊勢必隨之潰散。當薛庭軒看到前面陳忠提刀立馬,仍是威風凜凜地站在天字隊前列時,不禁欣喜若狂,扭頭喝道:「地字一隊,援救陳老將軍!」 火槍每次只能發射一次。因為有騎陣為基礎,發射過的火槍騎隨即退後裝子填藥,由另一隊上前,然後再輪番出擊,萬不得已時便將火槍倒過來進行白刃戰,他們一路上也都是這樣打過來的,一杆杆精鐵鑄成的火槍全都打得燙手。聽得薛庭軒的號令,地字隊的第一隊已拍馬跟著薛庭軒向前。陳忠這段時間全力以赴地訓練火槍騎,這五百人騎術個個都是一時之選,就算周圍盡是密密麻麻的敵軍,他們仍然進退有序,分毫不亂。 薛庭軒沖到陳忠身邊時,八輔尉已率鐵陣營騎兵圍住了陳忠。幸虧方才陳忠斬殺衛子恒和楊慕園兩人的聲勢太過駭人,八輔尉也不敢過於接近,甚至不敢和陳忠兵刃相交,陳忠總算還能支撐,但身上已經添了好幾處傷口。薛庭軒沖到他跟前,見有個共和軍軍官挺槍正向陳忠刺去,而陳忠此時大刀在外封門,擋住另兩人的圍攻,勢必已擋不住這一槍了,他情急之下,一聲呼哨,風刀忽地從空中撲向那正要刺中陳忠的共和軍軍官。 那軍官是十輔尉中的易複華。他與楊慕園交情莫逆,見楊慕園喪生在陳忠刀下,一心要為楊慕園復仇。眼見這一槍便要刺中,陳忠卻還沒能還手阻擋,他一時間都不敢相信這個身具神力的老將就要真個喪生在自己槍下,只略略一猶豫,眼前忽地一暗。他不知那是什麼東西,頭一低,只覺頭盔忽地一緊,像是被一隻手抓住了,頭皮上卻是一陣刺痛,嚇得慘叫一聲,已顧不得去刺陳忠了,伸手拔出腰刀來向上砍去,心道:這些叛軍會妖術嗎?難道放出了鬼怪不成?他的腰刀剛拔出,還不等揮去,前心忽地一疼,人已直摔下來。而此時抓著他頭盔的風刀受驚之下,放脫了他的頭盔,一飛沖天而去。 那是薛庭軒手中的火槍響了。與他同時,地字一隊的火槍騎兵也紛紛放槍,剩下的七輔尉已知道五德營這種火器的厲害,再不敢戀戰,四散退開,卻也有兩個輔尉已被火槍擊下馬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