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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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庭軒搶到了陳忠跟前,叫道:「義父,你怎麼樣?」 陳忠的身上已沾滿了血,有他自己的,也有敵人的。他正了正頭盔,喝道:「庭軒,不要管我,沖進去!」 薛庭軒見陳忠已露筋疲力盡之態,心中亦是一酸,心想:我真對不起星楚。他扭頭道:「護著陳老將軍,跟我衝鋒!」 地字二隊也已殺上來了。陳忠的力戰和地字隊的及時赴援,鐵陣營的陣腳終於已開始不穩,即使共和軍軍令如山,進軍戰鼓也擂得山響,靠得最近的共和軍還是紛紛向後退去。陳忠那副滿身鮮血的模樣,當真有如噩夢中的天魔,似要摧毀一切——即使他們也明白,只消齊上,任陳忠的勇力有多駭人,終究難逃一死。可是他們更知道,沖在最前的肯定會首當其衝,被陳忠的大刀砍開,被火槍騎的火槍洞穿,就算這支精兵終於已至崩潰的邊緣。相形之下,火槍騎天地兩隊穿插得更是純熟無比,一路火槍爆響,共和軍的中軍陣也已出現缺口。 這個消息立刻便傳到了胡繼棠身邊。聽說五德營已要插入中軍縱深了,而中軍後面便是畢煒的駐地,那裡也是存放輜重和安置思然可汗的所在,胡繼棠此時也已滿頭大汗,心道:糟了!他看了看周圍,鐵陣營雖被五德營突破,到底還是精銳中的精銳,將胡繼棠的中軍帳守得水泄不通。胡繼棠看了王如柏一眼,喝道:「如柏,立刻轉移思然可汗!」 王如柏也明白,一旦思然可汗被五德營奪去,前軍的兩萬僕固眾只怕立刻就要嘩變。前軍方若水部兵力只有僕固眾一半,一旦僕固眾有了騷亂,後果不堪設想。他答應一聲,胡繼棠又道:「立刻要刁鬥向後軍發令,要畢將軍不惜一切護住輜重,萬不得已,可以動用重炮。」 戰場上緊急軍令,派傳令兵已不夠快,便由刁鬥上的哨兵白天以旗語,晚上以燈語傳令。王如柏面色一變,道:「胡將軍,真要動用重炮?」重炮威力雖大,但現在五德營卻已深入共和軍腹地,在陣營腹地動用重炮,肯定會造成己方誤傷。 胡繼棠面沉似水,沉聲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不以快刀亂麻之勢解決,後患更多。」 王如柏不由打了個寒戰。胡繼棠這話,其實也已承認對這支五德營的奇兵隊已沒什麼行之有效的辦法了。前軍的方若水沒擋住他們,中軍仍然讓他們突破了,唯一的辦法只能是以重兵困住他們,直到這些人力盡而亡。但這些人都是些亡命徒,又有騎陣和火器輔佐,任由他們在營中馳騁,只怕會將共和軍陣營沖個天翻地覆。相形之下,不惜誤傷己方動用重炮,將這支奇兵一舉轟成齏粉,也許是最好的辦法。只是,要下這種決心,王如柏也不免覺得殘忍。 胡將軍,怪不得倭人對他有「斷腕之猛將」的稱號。這不僅僅是指他斷了一隻手腕,更是指他有壯士斷腕之心。王如柏轉身便去讓刁鬥向後軍傳令,心中仍是惴惴不安。無論如何,這一戰將給他的下半生留下一個永難磨滅的噩夢。 此時的火槍騎已經突破了共和軍中軍,抵達後軍陣地。雖然有赫連突利的密報,但如薛庭軒所料,共和軍安置思然可汗的營帳已是空了,思然可汗早已被轉移。 到了這裡,薛庭軒不覺抬頭看了看天空。風刀已不知去向了,但這只忠心的小鳥只怕躲在哪個帳房尖頂後面窺視,時刻等待自己的命令。接下來,會不會誤傷它呢? 不要管了。即使我的性命要留在這裡,也已經創造了一個奇跡! 他想著,放眼看去。現在共和軍的中軍已在他的身後,身前便是畢煒的後軍。畢煒一軍與五德營已有過兩番惡戰,一勝一敗,對五德營的畏懼之心也比另外諸軍更強一些。而這一戰的成敗,也馬上就要揭曉。 這時羅兆玄沖了過來叫道:「薛帥,賊軍追不上我們了!」 薛庭軒回頭看了看。突破中軍後,共和軍一直在追擊他們,但現在身後的廝殺聲已輕了許多。他道:「傳令下去,放慢速度,不要和他們拉得太開。」 這道命令讓羅兆玄摸不著頭腦。共和軍追擊不上本是好事,他不明白為什麼薛庭軒竟然要主動纏上去。他道:「薛將軍……」 「賊軍要用大炮!」 羅兆玄恍然大悟,道:「遵命。」心中卻是一沉。如果共和軍真個不惜誤傷自己人在自己陣營裡動用大炮,就是五德營面臨的死局。而薛帥到底打什麼主意?事前所說的兩個目的,一個已不可能實現了,另一個破壞共和軍輜重糧秣的目的還能有幾分希望? 隨著共和軍追擊的減慢,五德營也慢了下來。由於陳忠傷勢不輕,也已力盡,現在天地兩隊已經由薛庭軒直接指揮。這時最前方的尚明封帶馬過來,稟道:「薛帥,前方有賊軍攔路,他們要用炮了!」 那自是畢煒的後軍了。火槍騎突擊,連破兩營,速度再快,到了共和軍的後軍也已經有好一陣了,要是畢煒到這時候還沒準備好,那才是怪事。薛庭軒反倒露出了微笑,道:「我軍損失如何?」 尚明封沖在最前,發現畢煒一軍已嚴陣以待,旌旗招展,當中排著兩門大炮。共和軍的大炮名叫神威炮,威力比當初帝國軍的神龍炮更強,如果共和軍在攻城伊始就動用巨炮,只怕楚都城的城牆早就被轟塌了。當他看到畢煒竟然要在自己營中發射大炮,當真嚇得魂不附體,可是見薛庭軒卻似沒聽到一樣,他惴惴不安地道:「到現在為止,天字隊和地字隊一共大概還剩了四百多人。」 「五百人劫五萬敵兵大營,穿營而過,傷亡不到百人,五德營弟兄真不愧是天下至強啊。」 薛庭軒眯起眼,抬頭看著天空。到了這裡,隨身攜帶的火藥用得也差不多了,幾乎所有人都已只剩下最後一分力氣,連馬匹都在不住地喘息。可是,面前卻是畢煒的重兵,想要炸毀共和軍輜重已絕無可能,但薛庭軒仍是鎮定自若,仿佛周遭的千軍萬馬都不存在一樣。尚明封道:「是啊是啊。」他頓了頓又道,「要做最後一搏嗎?」 薛庭軒笑道:「我們的最後一搏不是已經完成了嗎?」 尚明封一怔,失聲道:「難道……」 他想的是薛庭軒說最後一搏已經完成,難道接下來就束手就擒不成?薛庭軒道:「陳老將軍現在如何?」 尚明封道:「陳老將軍雖然受傷不輕,但還騎得住馬。」他見薛庭軒如此鎮定,不由感到幾分羞愧,忖道:薛帥將生死置之度外,我豈可讓他小看了。現在又要面對畢煒這個老對手。朗月省一戰,畢煒攻破天爐關後,本有將五德營盡數燒死之心,因為天降大雨,便故意以招降為名穩住五德營,結果反被那時五德營大帥陳星楚利用,以己身為餌,使得陳忠和薛庭軒率殘部遁走。尚明封在朗月省一戰時還是個少年兵,記得此事,當即笑道:「薛帥,我就帶人衝鋒,用一陣快槍,殺得一個是一個!」 薛庭軒忽然有點詭秘地一笑,「尚明封,奇跡就將發生,你如此輕賤自己性命做甚?」 「奇跡?」 尚明封呆了呆。薛庭軒點了點頭,道:「不錯。接下來,你要護著陳老將軍筆直沖過去。記住,我們只有數到五十的時間。」 吩咐了尚明封,薛庭軒伸手到懷裡摸出了一個東西。到現在為止,一切都在他的預計之中。火槍騎雖然打了共和軍一個措手不及,但憑這五百人想要得勝是不可能的,現在才是最為關鍵的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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