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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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忠見胡繼棠一部在受到突如其來的重創之下,仍是軍容嚴整,陣腳不亂,心中亦不覺暗暗讚歎。能夠這麼快突破方若水部,固然是五德營來勢太快,戰意旺盛,更重要的原因卻是火槍騎先聲奪人,使得方若水一部生了懼心,自亂陣腳之下,前面的人不敢向前,後面的又過不來。可是胡繼棠一部卻顯然比方若水一部軍令森嚴許多,如果再撼不動陣腳,火槍騎的突擊便要前功盡棄了。火槍要裝填子藥還要一段時間,敵人的反攻卻沒絲毫停頓,短兵相接在所難免。他一舉鐵刀,喝道:「五德營的好男兒,隨我來!」 火槍騎中,只有陳忠不帶火槍。尚明封此時也已來不及再裝填子藥了,薛庭軒的地字隊還不曾接上來,他將手中火槍一翻,槍尾在前,應聲喝道:「弟兄們,跟上!」 火槍的槍尾是個槍頭。因為火槍重裝不是很方便,另帶砍刺武器的話騎馬也很不容易,因此苑可珍設計的火槍是兩用的,槍尾是尋常的槍頭,平時用木鞘套著,倒過來拔掉木鞘,便是平常用的短槍。他們的坐騎也不放緩,隨著陳忠沖了上去。 楊幕園原本只道五德營不能用火槍後,定會手足無措,卻沒想到這支奇兵居然也能短兵相接。雖在意料之外,但他心神卻定了定。鐵陣營戰力之強,在共和軍中有口皆碑,只消敵軍不用那種匪夷所思的噴火武器,他也不怕近身交戰。只消纏住了對手,接下來鐵陣營其餘諸部馬上就會上來增援,戰場上的上風便又搶回來了。 雙方都是騎兵,只一刹那便已交上了手。楊慕園沖在最前,見敵軍當先是個老將,鬍子都已白了,手中的鐵刀卻比尋常的大上一號,心道:這人便是陳忠嗎?陳忠之名,在共和軍中亦有傳說,不過楊慕園從未見過他,也不知這個名將到底厲害到什麼程度。眼見陳忠直向自己沖來,他挺槍迎上,喝道:「匪將,去吧!」 這一槍槍風甚銳,破空而來,陳忠亦覺厲風撲面。他心知來將定不是尋常之輩,鐵刀一豎,喝道:「受死!」 他的聲音也不是很響,卻沉穩如巨石。楊慕園的槍尖剛近陳忠面門,鐵刀已從一側削來,嚓一聲,將楊慕園的槍尖削落。平常用的槍桿都是以鐵木製成,十分堅韌,用鋸子鋸斷都得花不少力氣,可陳忠這一刀卻如削朽木,楊慕園的槍尖應手而斷。楊慕園根本沒料到陳忠的力量竟有如此之大,眼見這一刀削斷槍尖,便平平砍來,自己躲無可躲,登時驚出了一身冷汗,身子一側,已掛在了馬身一側,這一刀幾乎擦著他的鼻尖掠過。 陳忠見對手力量雖不甚大,但動作靈敏,居然可以閃開這一刀,不覺贊了一聲好。只是他這一刀行有餘力,力量並未用盡,手腕一翻,刀鋒刹那間便反了過來,轉向砍向楊慕園脖頸。此時楊慕園人已倒在馬身一側,根本無法閃避,眼裡卻見一口大刀越來越近,嚇得魂不附體,心想:這回是完了。他只道陳忠的名聲多半是以訛傳訛傳出來的,卻不知真個交手,自己連陳忠半刀都接不住。陳忠殺進萬軍陣中,當然已不能生還,可自己卻要死在他之前。 眼看這一刀就要將楊慕園的頭顱砍落,邊上忽然伸過一隻手來,當一聲響,陳忠的刀砍在這手上,順勢滑了下去,那手臂上卻貼著一根鐵棒。陳忠只覺刀鋒上吃到了一股不小之力,原本他用力斫下,就算砍不斷鐵棒,但下面的楊慕園鐵定會被壓得七竅吐血不可,只是他見楊慕園閃得過自己一刀,這個執鐵棒之人又敢硬接自己這一刀,頗有袍澤之情,心中有了一絲不忍之心,手一提,已將刀提了起來,喝道:「滾吧!」 那人正是衛子恒。他人在地上,比騎在馬上自是要靈活得多,眼見楊慕園要被陳忠砍死,一時也顧不得多想,一個箭步搶上,抽出袖中鐵棒替楊慕園擋住了大刀。這一刀接下,衛子恒也覺一條手臂一陣發熱,卻也尚可抵擋,心中又是惱怒又是不服,心道:陳忠,你以為你天下無敵嗎?他連步六狐洛克什的大鐵棒都能硬接下來,陳忠的刀雖闊,終究沒有那根大鐵棒重,自覺力量並不遜于陳忠,偏生一隊屬下在轉瞬間就喪生在五德營的火槍之下,更是怒火萬丈,搶上一步喝道:「衛子恒前來領教!」 陳忠正擋住從一旁撲來的幾個鐵陣營士兵,沒想到這個自己放了一馬的敵將居然又捲土重來,心頭怒起,忖道:當真不識好歹。陳忠殺心不重,但一旦上陣,也不會留手,何況方才便覺這個衛子恒力量非同小可,更是起了好勝之心,便喝道:「好,吃我一刀!」 他的刀在頭頂舞了個花,刀頭轉向身後,刀口朝上,打馬向衛子恒沖了過來。他們兩人原本就相距極近,衛子恒已先行沖來,一眨眼便已到陳忠馬前。陳忠腦子平時也不算甚靈,但上陣後的反應卻遠比常人為快,眼見衛子恒的右手鐵棒已向自己的坐騎當頭打來,他怒喝一聲,一刀砍了出去。 五德刀。也僅僅是五刀。這只是第一刀,仁刀。 在陳忠的心裡,這五刀已凝聚了無數曾經與自己一同出生入死、現在卻已在另一個世界的袍澤的魂魄,每一刀都帶著昔年縱橫天下、戰無不勝的地軍團五德營的赫赫威名。 衛子恒本想先下手為強,沒想到陳忠出刀竟比自己還快,他狠狠一咬牙,右手的鐵棒一轉,鐵棒又貼到了右臂之上,猛地迎了上去。他這短棒中間三分之一處有一根可以握住的橫檔,長端向外,可以擊人,向內,則可以護住手臂。陳忠的刀來勢太猛,他已覺單靠手腕之力已擋不住,迫得轉為守勢。 當一聲,陳忠的刀正砍在鐵棒之上。平常這等粗細的鐵棒陳忠能一刀砍斷,只是衛子恒的鐵棒頗為特異,火花四濺,卻不曾被砍斷。衛子恒只覺腦子裡嗡一聲響,簡直和接住洛克什的那一棒一般無二,一條右腿不覺一軟,便軟了下來,心想:一臂擋不住他!他出手快極,左手鐵棒也一下揮出。這兩根鐵棒是近身戰鬥的短兵,可以鎖住敵人兵器,他本想以右臂鎖住陳忠大刀,左手一棒便可擊死陳忠坐騎,趁他落馬之際,一棒打死這個敵人,可是現在單臂是擋不住陳忠的,只得雙手齊上。只是左手剛抬上,卻覺右臂吃到的力量一下無影無蹤,他心中詫異,正待站起,頭頂又傳來當一聲響。 義刀。 陳忠的仁義信廉勇五德刀,五刀一般無二,砍在同一地方。如果是旁人,在這麼短短一瞬間砍出五刀,就算速度能夠達到,力量也不會大,但陳忠的力量當世無匹,每一刀都如天雷狂濤,每一刀的力量都毫不減弱,而每一刀又借上一刀之勢,速度只有越來越快。 信刀。 三刀砍出,陳忠也覺有點氣喘。他畢竟已不再年輕,要在一瞬間砍出五刀,現在也有點勉為其難,何況衛子恒的力量竟然不輸于哈拉虎。劈到第三刀時,陳忠已覺胸口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幾乎要噴血,只是他心中仍然只有一個信念,就是砍下去。 砍下去。一如當年的五德營,一往無前,銳不可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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