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八六


  「是啊,這一場畜疫十分厲害,只怕要席捲整個西原。」

  司徒鬱只覺一顆心如石頭般沉了下去。他已聽得朱先生髮來密報,說共和軍正在準備大舉攻來,此番只怕會動員數萬之眾。眼看大兵壓境,卻屋漏偏逢連宵雨,後院起火,發生了這般一場大瘟疫。他的嘴唇都在顫動,小聲道:「薛……薛帥,怎麼辦?」

  薛庭軒卻只是淡淡一笑道:「司徒先生,你怕了?」

  司徒鬱苦笑了笑。現在他都快要急瘋了,可薛庭軒卻依然如同沒事一般。他道:「薛帥,你有辦法了?」

  「這是天助我也。」

  司徒鬱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事態已如此危急,就算共和遠征軍不來,明年開春後春耕也是個讓人擔憂的問題,無論怎麼看,他都想不出這種事怎麼可能是上天之助。他道:「薛帥,願聞其詳。」

  「這次畜疫,主要針對牛羊,對騾馬影響並不大,對不對?」

  司徒鬱點了點頭。畜疫也有很多種,這一次正是針對牛羊,馬匹死得不算多。但這也僅僅是不幸中的萬幸罷了,又怎能算得上天助。他道:「薛帥,恕卑職愚鈍,仍然想不通。」

  薛庭軒眼裡閃過了一絲狡獪,「本帥已有計了。此間更無六耳,而此計也要著落在司徒先生身上。此計得成,當能一舉數得,五德營一飛沖天,指日可期。」

  也許是薛庭軒出乎意料的鎮定樂觀,司徒鬱只覺心境也好了許多。他知道這個年輕的大帥足智多謀,也許他真的能想出一條萬全之策。他道:「那我們召集眾將,一同商議吧。」

  薛庭軒搖了搖頭道:「這次不必了。」

  以往五德營有什麼計謀,都會召開軍機會商議。這是五德營的慣例,上一次畢煒突襲,儘管薛庭軒早已有了周密安排,還是讓苑可珍以自己的名義將這計謀提出來大家商討。聽得薛庭軒說不再商討,司徒鬱不禁有些吃驚,遲疑地道:「那要不要和苑先生商量一下?」

  苑可珍是薛庭軒身邊的第一參謀,還要承擔工具製造之職,可以說是薛庭軒的左膀右臂,在五德營的實權其實還在陳忠之上。但薛庭軒卻仍是輕聲道:「此計不傳六耳,不能讓旁人知道,你一個人知曉便已足夠了。」

  看來是條秘計。司徒鬱的眼裡開始閃亮。薛帥將此計只告訴自己一人知道,看來是相信自己的能力。他也低低道:「卑職遵命,請薛帥明示。」

  雖然近期牲畜大批染病倒斃,但思然可汗心中並沒有太多的憂慮。牲畜暴發瘟疫並不是一件少有的事,幾乎每年或多或少都會有疫病流行。這一次的瘟疫雖大,好在主要在牛羊中流行,馬匹染上的不多,何況族中肉乾積存不少,尚不足以引起恐慌。等天氣轉涼後,畜疫定然會有所好轉,真個不行,也正好以此為藉口征伐一些不服命令的小部族,搶一批糧草回來。至於眼前族中種種事務,自有突利去操心。這個妹夫忠心耿耿,又精明強幹,他也絕對信任。

  他坐在帳中,看著真珠姬正跳著一支新近編好的舞。這個寵姬身材曼妙無比,穿上輕薄的羅裙後更是宛若天人,看著真珠姬一舉手一投足不時露出的雪白嬌嫩的肌膚,加上馬奶酒在肚中翻滾,思然可汗只覺下腹不時湧上熱流,嘿嘿笑道:「寶貝兒,快過來。」

  真珠姬拋了個媚眼,正待縱體入懷,帳外的護衛忽地高聲道:「大汗,突利大人求見。」

  又來煞風景!

  思然可汗雖然有些不悅,但突利要見,他是向來不會不當一回事的,畢竟他是個執掌僕固部的可汗,不是個只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的淫逸之徒。他正色道:「請他進來。」順手在真珠姬豐臀上捏了一把,小聲道:「進去吧,等一回再來過。」

  赫連突利走了進來。思然可汗也不站起,只是指了指一邊道:「突利,坐吧。有什麼事?」

  赫連突利行了一禮道:「大汗,五德營已加派牛醫前來。」

  薛元帥還當真知趣。思然可汗提了提精神,笑道:「他倒是個曉事的。」

  赫連突利抬起頭,沉聲道:「還有一件事。」

  「什麼?」

  「司徒先生說,這等瘟疫不應突如其來,因此他懷疑是有人蓄意為之。」

  思然可汗的臉也沉了下來。他雖然不把這場畜疫太放在心上,但赫連突利這話還是讓他警覺起來。他道:「是什麼人?是阿史那嗎?」

  赫連突利的臉上仍然凝重之極,「我本來也在懷疑。但派在阿史那部的細作前來報信,說阿史那部今年亦遭受了一場畜疫,牛羊損失甚重,應該就不是他們幹的。」

  思然可汗松了口氣道:「那便好。司徒先生懷疑是誰?」損失了些牲畜固然讓思然可汗心疼,但他更擔心的是這件事是阿史那部在搗鬼。在西原,牲畜便是一個部落的命脈。假如誰有讓另外的部落染上畜疫而自己卻能倖免的本事,便等如扼住了旁人的喉嚨。聽赫連突利說阿史那部沒這個本事,他不由松了口氣。

  赫連突利的眉頭卻仍是緊緊皺著,「司徒先生說,此事是中原派人來做的。」

  思然可汗怔了怔,詫道:「不會吧,中原做這等事做什麼?」

  赫連突利喃喃道:「是啊,我也覺得奇怪,中原做這等事做什麼?」與中原結仇的乃是五德營,中原共和國想對付的也是五德營。可是五德營以農耕立國,牲畜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是很重要。就算他們沒有牲畜,無非是農耕時吃力點,並不足以威脅到五德營的生存。赫連突利精明睿智,這一點早就想通了。共和國有沒有這個本事暫且不提,如果這是他們為了消滅五德營所布下的一環,那這條計也太笨了。

  除非……

  思然可汗突然又道:「突利,司徒先生這麼懷疑,可有證據嗎?」

  赫連突利道:「大汗,司徒先生正是已擒獲了一個奸細,說是要我們審問。」

  思然可汗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冷笑道:「有個活人還不好辦嗎?給他嘗嘗上天梯,馬上就會說出來的。」

  赫連突利搖了搖頭,小聲道:「大汗,此事不是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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