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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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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煒險些要叫出聲來。胡繼棠一定在用反間計,只是他猜不出胡繼棠有什麼辦法能讓思然可汗和定義可汗鬥起來。雖然這兩股勢力向來不和,但雙方都是西原舉足輕重的力量,就算定義可汗不顧一切將思然可汗消滅,結果也一定是由於阿史那部損失慘重,反而讓第三方勢力崛起。這一點定義可汗阿史那拔突肯定想得到的,所以這些年來西原反倒相當平靜。現在胡繼棠說思然可汗與定義可汗會自相殘殺,未免有些不可思議。方若水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胡將軍,不知有什麼辦法能讓他們先鬥起來?」 胡繼棠的嘴角仍然帶著點笑意,「前朝收伏西原,已是兩百年前的事了。不知兩位將軍可曾讀過當時的史料?」 畢煒怔了怔。他雖然不算是不學無術的人,但並不愛好讀書,就算讀也不會讀關於西原的書。方若水在一邊道:「當時西原諸胡皆臣服於一個名為泰如氏的大部。泰如氏有數十萬之眾,極為強盛,而且兵勢極強,屢屢東犯帝國之境。然而有一年發生了一場大瘟疫,牧畜死傷大半,開春時又禍不單行,下了一場暴雪,以至於幼畜也死了許多。泰如氏要所屬各部加倍上貢牛羊,於是帝國立即出兵,收買了兩大部落反水,一舉將泰如氏驅出西原。此戰過後,西原納入帝國版圖。」 胡繼棠道:「方將軍果然淵博。那兩個部落正是阿史那氏與僕固氏。西原不像北狄,部族甚多,諸胡大多以遊牧為生,所以一旦發生瘟疫,各部就會你爭我搶,這也是以往西原邊患不像北狄一般嚴重的原因。五德營叛軍在西原屯兵耕種,以推廣農耕來招攬幾個小部落,但大多數部族仍是以遊牧為主。假如再有大規模的瘟疫發生,阿史那氏與僕固氏自顧不暇,就算與叛軍有過密約,也只能任由我們擺佈了。」 方若水怔了怔,一時想不通這兩者有什麼關係,畢煒的眼中卻是一亮,低低道:「胡將軍,難道這一步棋已經下了?」 胡繼棠仍然高深莫測地微笑著道:「好叫畢將軍得知。緩了這一年,正為此舉。前幾日密報已至,阿史那部與僕固部的牛羊已病死了大半,等如火藥已裝好了引線,只等我們點火了。」 這句話一出口,方若水終於恍然大悟,心頭亦是一陣陰寒。原來大統制晚了一年才進攻,不僅僅是為了做好準備,還因為花了一年在西原散播疫毒。他根本沒想到大統制會出這等陰毒的計策,牛羊是西原遊牧部落的根本,這種計策有效是有效,但帶來的後果卻是會讓西原各族死傷大半。 所謂兵法,並不僅僅是兩軍交戰而已,還應該考慮到長遠。他還記得當年學兵法時便聽老師說過,兵者不祥,因此不可傷害民眾,否則縱然得計于一時,卻因為民心喪盡,終會自食其果,因此戰略與戰術之間有時水火不容。現在這條絕後計固然極為高明,但如果走漏了風聲,那麼除非將西原人等斬盡殺絕,否則西原之人知道後會同仇敵愾,與中原勢不兩立了。胡繼棠是僅僅從戰術出發,但從戰略角度來看,此計後患無窮。 他正想勸告,卻聽畢煒贊道:「好計!好計!胡將軍,真不愧是你啊。」 畢煒正在讚不絕口,胡繼棠卻只是淡淡一笑道:「豈敢,我怎想設下如此深遠恢宏的計謀,這是大統制一手擬定。」 一聽是大統制定下的計,畢煒更是讚歎不已。方若水張了張嘴,卻終於沒有說。他知道,如果是胡繼棠的主意,自己還能提醒他一句,不能因為眼前利益而喪失西原民心,這樣會造成難以估算的後患。可聽得那是大統制定下的,他也終於絕望地閉上了嘴。 既然是大統制定下的,那麼定然不會有人知道了。 他心裡想著,也只能如此想著。 薛庭軒正看著眼前那兩頭剛倒下的牛,一匹馬已如飛而至,馬上的正是司徒鬱。 「薛帥,思然可汗要我們加派牛醫……」 司徒鬱的話只說了半句倒停住了。司徒郁出生在西原,會說西原各部的土語,因此薛庭軒讓他擔當聯繫各部之責。上個月,思然可汗部中突然有牛羊大片倒斃。對於西原以遊牧為生的各部而言,牛羊不僅僅是財富,也是賴以生存的食物。一旦發生了這種情況,部族生存下去都有問題。以往也曾有過這等情形,而這也是西原各部屢屢發生征戰的起因。五德營雖然不把畜牧放在首位,但軍馬眾多,而且農牧也需要牛只,因此薛庭軒對軍中獸醫頗為重視,以往也一直沒出什麼大亂子。不過這幾個月來楚都城的牛羊馬匹屢屢染病,那四個依附楚都城的小部落也為此所苦,營中的獸醫忙得不可開交,仍然制止不了畜疫的漫延,這時候如果再把獸醫派到僕固部去,只怕要自顧不暇。 薛庭軒仍然看著面前。這兩頭牛正是去年從僕固部中借來的一百頭牛中的兩頭。五德營來到西原,馬匹還有不少,但牛卻一直十分缺乏。雖然馬也能耕田,但真正用於農耕時牛畢竟得力得多。薛庭軒本來打算以從思然可汗那裡借來的這一百頭牛做種牛,只是僅僅過了一年,繁衍的小牛還沒多少,偏生遇上了這等事。 司徒郁見薛庭軒默然不語,只道他不曾聽見,又小聲道:「薛帥,若是不派的話,只怕會得罪思然可汗。」 薛庭軒忽然道:「思然那邊畜疫情形如何?」 司徒鬱歎了口氣,「十分嚴重,牛羊倒斃極多,已近三成。」 薛庭軒淡淡一笑道:「只怕,假如我不派,他就會要我立刻還那一百頭牛。」 一百頭牛對僕固部來說自是杯水車薪,派不上大用,但對於五德營來說卻是性命攸關。司徒鬱沒有說什麼,卻也知道薛庭軒說得沒錯。如果不是五德營與僕固部剛結成秘盟的話,思然可汗只怕已經發兵過來搶了。薛庭軒接道:「司徒先生,請回復思然可汗,我即刻加派人手,務必讓僕固部渡過難關。」 薛庭軒答應得如此痛快,司徒鬱倒有些驚異。他道:「可是,薛帥,我們人手夠嗎?」 「想要全保住當然不可能。不過,我們的牲畜較少,就算死絕了,也不過一兩百頭。」他頓了頓,又道,「何況,阿史那部也剛派了人來。他們聽說我們的牛醫有獨得之秘,也請我們前去幫忙。」 司徒鬱睜大了眼,「定義可汗那邊也有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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