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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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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口氣雖然和緩,也似玩笑,可是薛庭軒已聽得他話中咄咄逼人之意。他心頭越來越寒,在他眼裡定義可汗就是個呆子,本來也覺得這是好事,可由得自己撥弄,可是這呆子卻更聽阿史那缽古的話。阿史那缽古說什麼為籠絡五德營,願將女兒許給自己,定義可汗一定會覺得阿史那缽古忠義可嘉,當然不會反對。 雖然胯下是一匹日行千里的寶馬,薛庭軒也自認足智多謀,可此時卻有種被逼上絕路的感覺。現在說什麼也沒用,阿史那缽古是定要把五德營收歸手下,經過全滅共和遠征軍一役,自己的斤兩都已落在了阿史那缽古眼裡,他對五德營也是勢在必得。如果自己硬不同意,盟約不成還是余事,阿史那缽古定會說動定義可汗,馬上讓阿史那部兵前來攻打楚都城了。這正是當初帝國對付邊孤各族慣用的和親之計,沒想過幾百年後,這條計策又重現於世,只是換了個方向。 「薛元帥,貴部萬里西來,在河中舉目無親。與我部結為至親後,諸事都能有個照應,豈不甚好?」 阿史那缽古還在說著。如果結親後,五德營的確就真正站穩了腳跟,可是也失去了最重要的獨立性。而中原人與阿史那部到底不是一族,薛庭軒不用想也猜得到舊後阿史那部若要出兵,首先出動的定然便是五德營。戰死的戰死,通婚的通婚,用不了二三十年,只怕五德營這名號都沒了。 到底該怎麼辦?薛庭軒縱然足智多謀,一時也已毫無應對之策。答應不好,不答應的後果更糟,自己這一趟謀求聯盟之行本以為十拿九穩,變成了這樣的結果卻也想不到。薛庭軒的臉上仍然聲色不動,心中卻已滿是惶恐,也對自己狂妄自大、小看別人而感到痛悔。 沒有別的辦法了。自己是自動撞進了這圈套,只能兩害擇其輕。他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岳丈在上,受小婿一拜。」 他跳下馬來。在阿史那缽古身前跪了下來、阿史那缽古也慌忙跳下馬。扶起他道:「庭軒起來。哈哈。」笑聲中終於透出計謀得逞的快意。 這個結果雖然早就在他算計之中,可是真正來臨時他還是感到說不出的欣慰。聽到五德營能夠戰敗中原來的遠征軍,阿史那缽古就頗為忌憚薛庭軒的武勇、謀略以及五德營的戰鬥力。如果任由他們發展,將來必定會威脅到阿史那部。現在好了,這頭猛獸已被關在了自己的牢籠中,成了一件聽任自己使喚的工具。自己送出去一匹寶馬、一個女兒,得到的卻是一支遠遠超過西原一般戰力的精兵,這件買賣做得划算之至。在阿史那缽古心中,定義可汗這名號下,用不了多久,就要加上一個「名阿史那缽古」的注解了。 薛庭軒借著阿史那缽古一扶之力站了起來,道:「岳丈,共和叛軍定然還會派人前來蠱惑大汗,岳丈要千萬小心。」 阿史那缽古的嘴角微微一揚,「賢婿請放心,有老夫在,大汗定會對楚國另眼相看。」 他說得輕描淡寫,薛庭軒卻覺心驚肉跳,總覺他話中有話。自己的確是對阿史那缽古小看了,此人看來已經全然看清了自己的打算。如果自己不是答應了做他女婿的話,這一趟多半會徒勞無功,自己這條性命也可能丟在這裡。薛庭軒本來覺得自己能對付阿史那缽古,此時又有些不安起來。不過,好在阿史那缽古籠絡住了自己,現在當然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自己並沒有白跑一趟。他也笑了笑道:「全靠岳丈費心。小婿回去後,儘快前來迎娶令愛。」 阿史那缽古拍了拍他的肩道:「好,好。賢婿英雄無敵,老夫平生以無子為憾,不意衰年得此佳兒,誠上天之福。楚國與我阿史那部之盟約,老夫會一力擔當的,賢婿放心。」 他正說著,遠遠卻見有匹紅馬疾馳而來。他們所乘之馬都是神駒,那匹紅馬看來卻是與他們的坐騎一般神駿,在草原上便如一支離弦的紅色利箭。他們看到時還離得甚遠,待抬起頭來時那匹紅馬已離得甚近了。只見馬上的騎者一身勁裝,個子不高,向阿史那缽古用土語說了一句什麼。阿史那缽古回了一句,卻向那人招了招手,扭頭對薛庭軒道:「賢婿,說也好笑,你還不曾見過忽蘭呢。」 忽蘭?薛庭軒不由一怔。他對阿史那部上下打探得甚是清楚,雖然不能說事無巨細都能知道,但族中掌權能兵之人他都有個數,可一時間也想不起阿史那部還有哪個貴人是叫這個名的。他還沒說什麼,阿史那缽古已叫道:「忽蘭,快來見見薛元帥。」 那人催了一鞭,紅影一閃,那匹紅馬已到了他們近前。這紅馬跑得雖快,但到了他們跟前時便一下停住,便如打了個樁般。薛庭軒見馬上騎者頭上梳著十幾根辮子,竟是個年少女子,不禁又是一怔,已聽得她落落大方地向薛庭軒一笑,道:「薛元帥好。」又轉向阿史那缽古道:「阿塔,阿那要我來問你,今天喝不喝酒了?」想必因為薛庭軒在一邊,她說的是中原話。阿史那缽古道:「要喝,要喝,你去跟阿那說,我馬上就回。」 阿史那部中會說中原話的並不多,忽蘭的口音雖然略有生硬,卻已十分流利了。她的聲音嬌脆,語速甚快,便如滿盤滾珠,十分動聽,而一雙大眼睛更是靈動非常。薛庭軒知道「阿塔」和「阿那」是阿史那部中對父母的稱謂,這才恍然大悟,馬上省得這忽蘭就是自己剛定下的妻子,阿史那缽古的長女阿史那忽蘭了。這門親事在他看來純粹是被迫的,他幾乎沒當成是親事,可是此時心中卻不免一動,臉上也微微一紅。 忽蘭也聽說過遠來的楚國由一個年輕的薛帥統領,這薛帥剛創造了一個奇跡,把中原皇帝派來的兵都打敗了,實是想來見識見識。一見之下,卻見這薛帥比自己想的更為年輕,更沒想到臉還會紅,大感有趣。她自幼生長在草原上,從來不覺看人有什麼可害羞的,更是目光灼灼地盯著薛庭軒看。阿史那缽古忽然道:「薛帥,走吧,到我帳中喝兩杯去。我們阿史那部的酒雖然比不得中原,一樣能醉人。」 薛庭軒點了點頭道:「恭敬不如從命,缽古大人請。」 這門親事雖然只是一種各懷目的的手段,這時薛庭軒才第一次覺得其實也不壞。他和阿史那缽古交談一直都有種異樣的意思,表面客氣,內裡其實仍然劍拔弩張,此時卻終於都少了一些的戒心和敵意。 阿史那部逐水草而居,除了定義可汗的金帳特別豪華,遠遠就能看到以外,別人的帳篷大多差不多。雖然阿史那缽古是部落重臣,如果排個座次定然是在前五位以內,他家的帳篷也與旁人相差不多。到了帳前,天已經黑下來了。西原一帶日夜溫差甚大,有不少人正圍成一圈正在烤火跳舞,頗為熱鬧。忽蘭下了馬,眼睛便往那邊溜去,阿史那缽古笑道:「忽蘭,今天陪阿塔和薛元帥坐坐吧,先別去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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