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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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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蘭臉微微一紅,道:「阿塔,我又沒說要去。」她把兩根掛到身前的辮子向後一甩,已先沖了進去,叫道:「阿那,阿塔回來了。」 等薛庭軒回到自己帳中,已近中夜。苑可珍與司徒鬱兩人仍然坐在棋枰前,但那一局棋卻下得顛三倒四,勝負都分不出來。一見薛庭軒進來,他們立刻站起身,苑可珍小聲道:「薛帥,出什麼事了?」 薛庭軒被阿史那缽古叫出去,竟然過了這許久才回來,當真把他們嚇出了一身冷汗。等見薛庭軒回來,身上並無傷損,倒微微有些醉意,他們心頭一塊石頭才算落了地,心頭疑雲卻更多了,不知阿史那缽古到底有什麼事。 薛庭軒解開外套道:「給我杯涼水。」 司徒鬱倒了杯涼茶遞過來,道:「薛帥,阿史那缽古說什麼了?」 薛庭軒將涼茶一飲而盡,只覺頭腦清醒了些。他揉了揉印堂處,苦笑道:「阿史那缽古要招我為婿。」 司徒郁一怔,苑可珍卻皺起了眉頭道:「是這樣。薛帥,你答應了嗎?」 薛庭軒道:「別無良策,我也只能答應。」 司徒郁舒了口氣,笑道:「這也是好事。薛帥,陳老將軍深明大義,你不用擔心。」 薛庭軒成為阿史那缽古之婿,那麼阿史那部與楚國之盟比預想的就更為牢固,在司徒鬱看來這一趟可謂大獲全勝。他見苑可珍臉上更增憂色,詫道:「苑先生,這樣不好嗎?」 苑可珍訕訕道:「當然是好事,好事。」 薛庭軒呵呵一笑,道:「早點休息吧,明天肯定就該訂盟約了。」 他把外套掛在床頭,倒在床上睡倒。苑可珍和司徒鬱見他睡下了,不好再說什麼,只得各自睡下。司徒鬱心裡沒了擔憂,沒一會兒就打起鼾來,過了一會兒,苑可珍的鼾聲也響了起來。只是薛庭軒雖然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心裡卻直如風車般打轉。 盟約是不會有差錯了,也不用再去擔心共和軍再來拉攏阿史那部,現在最讓人不安的倒是阿史那缽古。薛庭軒知道此人雖然在定義可汗跟前唯唯諾諾,活脫脫一個跟班的模樣,其實心機深沉,足智多謀。 與阿史那部,遲早都會有一戰。薛庭軒也並不擔心這一戰的勝負如何,他相信當這一戰來時,勝利終究是屬於自己的。他擔心的,只是自己會不會活到那一戰來的時候。 阿史那部與五德營的人口差距不成比例。如果合二為一,允許通婚,用不了兩代人,五德營就會自然消亡。如果兩者之間越是親密無間,甚至用不了二十年,一萬多人的五德營就會淹沒在擁眾三十萬的阿史那部中。阿史那缽古給自己拴上了這根繩子,所以才會如此自信吧。不過阿史那缽古也一定沒想到,這根繩子拴上的卻是一柄快刀的刀鋒,隨時都會被斬斷。 可是,想是這麼想,薛庭軒心中還是靜不下來,眼前總是閃動著那個俏麗的少女身影。阿史那部的少女在婚前都要紮辮子,一歲一根,婚後盤起。忽蘭今年十八歲,應該紮了十八根小辮子。 雖然睡在床上,他還是晃了晃頭,想把這些念頭甩掉。星楚死後,他原本已心如止水,覺得自己可能要與當年的楚帥一般獨身了,所以才會答應阿史那缽古的招親。可現在他卻覺得,自己似乎沒有沒自己想的那樣心定,如果自己真能活到開戰的那一天,到底還有沒有可能義無反顧地將這根繩子斬斷,他想了又想,有時覺得定能狠得下心來,可轉念又覺得不能。那個少女的影子,就仿佛粘在他心頭一般,怎麼也撕不下去了。 這一夜,薛庭軒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第二天一早起來,洗漱已畢,剛吃完了早點,帳外便有人進來傳報,說大汗相請。他三人整好了衣冠到了定義可汗金帳,一進去,便見定義可汗與阿史那缽古兩人滿面春風地正說著什麼,一見他們進來,定義可汗破天荒地請他們入座。 五德營送上的盟書已獲定義可汗首肯。阿史那部對會盟之事極是隆重,由一個贊禮主持,當場殺了一頭羊,以羊血兌入酒中共飲,以示不背盟約之意。儀式十分冗長,好容易結束了,阿史那缽古微笑道:「薛帥,盟約已定,小女之事也已稟報大汗知曉,大汗極是高興,請薛帥給小女留下一點信物吧。」 這已在薛庭軒預料之中。他從腰間解下一柄小腰刀,道:「缽古大人,此刀是家父生前為我手制,庭軒無一刻離身,還請缽古大人笑納。」 阿史那缽古接過腰刀來看了看。這腰刀形制甚小,想必是平時切肉用的,雖然已經舊了,但做得極其精緻,紫褐色的恤木柄上雕了個小小的「庭」字。他笑道:「好,好。」伸手放進懷裡,又摸出了一個黃金項鎖遞過來道:「薛帥,這是小女幼時之物,也請薛帥收好。迎娶之日,便定在貴國得勝慶功之時可好?」 薛庭軒深施一禮,道:「是,請缽古大人放心。」 這次會盟乃是密約,不能大張旗鼓,所以盟書已訂,薛庭軒他們也馬上就要離去。待阿史那部送行之人離去,苑可珍造到近前,低聲道:「薛帥,以後阿史那部若要派兵駐守楚都城,那該怎麼辦?」 薛庭軒笑了笑,道:「苑先生,你也看破了缽古這條反客為主之計了啊。」 薛庭軒成了阿史那缽古的女婿,阿史那缽古若是以保護女兒為名,派遣部隊前來,勢必要造成喧賓奪主之勢,這也是苑可珍一直在擔心的事。他見薛庭軒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由一怔,道:「是啊。難道就任由他們收編了五德營嗎?」 薛庭軒眼睛忽然射出兩道寒光,低低道:「苑先生,請你放心,不會有這一天的。」 共和軍遲則一年,早則半年,定然又要前來。阿史那缽古說的便是再次戰勝共和遠征軍時才是迎親之時。如果五德營失敗了,那麼這婚約自然也就作廢。這自是阿史那缽古打的主意,左右都對他有利,苑可珍旁觀者清,已是心知肚明。可是要對付共和軍遠征,取得阿史那部的幫助又必不可少,他怎麼都想不出薛庭軒該如何應付。他張了張嘴還待說什麼,薛庭軒道:「苑先生,走吧,接下來的事還多著呢。」 他加了一鞭,胯下的玉花驄一個發力,登時將苑可珍和司徒鬱拋在了後邊。苑可珍再說不出什麼,只得也加鞭跟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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