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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


  他說著,朗聲一笑,雙腿一夾黑馬兩肋。那匹黑馬四蹄一揚,直如離弦之箭般疾馳而去。尋常馬匹要疾馳,總得先慢跑幾步,但這黑馬卻連這點都免了,一下就疾沖而去。薛庭軒見此情景,心道:怪不得他要再三交待這馬跑得快,要是不當心,措手不及之下還真要摔下來。

  他的騎術極是高明。雖然一手已廢,卻絲毫未影響禦馬之能。雙腿一夾,那白馬亦是疾馳而去,只不過一眨眼的功夫,身後的帳篷已成了些小點。

  阿史那缽古此時已將馬速放慢了。靜等薛庭軒上來。薛庭軒到了他邊上帶住馬,阿史那缽古笑道:「薛元帥,這馬如何?」

  薛庭軒見奔跑了這一段,胯下之馬的氣息卻毫無異樣,贊道:「確是名駒。」

  阿史那缽古道:「薛元帥如此喜歡,缽古便將這玉花驄贈與元帥。」

  薛庭軒聽他要把這馬送給自己,吃了一驚,道:「這如何使得,君子不奪人所好,此馬又是天下至寶,庭軒萬不敢受。」

  阿史那缽古仰天一笑,道:「中原有一句俗話,說名馬當配以烈士,脂粉當贈與佳人。薛元帥足智多謀,武藝出眾,自當配以這玉花驄。」

  薛庭軒並不是好諛之人,但阿史那缽古如此抬舉他,他也不免有點輕飄飄。身為武人,寶馬的價值不可估量,遠在這馬匹的本身價值之上。薛庭軒相信當初若有這匹玉花驄,與畢煒對槍時便不會輸了一招,也不必冒險動用風刀了。他心中興奮之極,輕輕拍了拍坐騎的頭,道:「缽古大人,此恩不知該如何報答。」

  阿史那缽古又笑了笑,道:「只消薛元帥日後一統河中,讓缽古這支阿史那部能生存下去,便是最好的報答了。」

  這話直如晴天霹靂,薛庭軒縱然鎮定,也是一驚,睜大了眼道:「缽古大人此言何意?」

  阿史那缽古將馬鞭挽在手上,輕聲道:「這裡並無第三人,薛元帥不必與我言不由衷。你能將金印重磨印文,雖是計策,但也說明你們確是想與我部聯手。哈哈,薛元帥,你們楚都城此時雖然弱小,但缽古看得清楚,絕非久居人下之輩,缽古有生之年只怕還會有向薛元帥屈膝的一天。與其將來成為仇敵,那就不如不要成為仇敵更好,薛元帥你說是不是?」

  薛庭軒看了看阿史那缽古,目光極是凜厲。他終於看清了阿史那缽古的用心,發現自己把這人一直是太小看了,沒想到這胡人竟然如此睿智清醒。但如此一來他也更放下了心,阿史那缽古送給他這匹玉花驄,自然是要來拉攏自己,所以他雖然看破了自己的計謀,卻實是有同樣一個目標。也許正是因為看到自己能如此用計,阿史那缽古覺得自己統率的五德營不是弱者,大可利用,才最終打定主意要和楚都城聯手的吧。現在的阿史那部首領雖然是定義可汗,阿史那缽古卻同樣是宗室,拉攏了五德營後,過幾天定義可汗的位置多半便要屬於眼前這個阿史那缽古了。只是真到了那一天,阿史那缽古還會不會和今天一樣客氣,那就是個未知數了。

  彼此彼此。到了那一天,五德營的實力定然也與今日不可同日而語,自己會不會和阿史那缽古如此客氣同樣是個未知數。他心裡打著轉,臉上卻露出了笑容,道:「缽古大人誠當世人傑,庭軒也是多此一舉了。」

  阿史那缽古眼中亮了亮,道:「不知薛元帥今年春秋幾何?」

  薛庭軒不由一怔,不知阿史那缽古問自己年齡做什麼。他只記得自己是帝國天保二十七年生人,只是戎馬倥傯,一時間也想不起自己有多大了。屈指算了算,道:「我今年二十五了。」

  阿史那缽古贊道:「真是少年英俊。缽古較薛元帥癡長一十九年,真是自愧不如。」

  薛庭軒更是莫名其妙,道:「缽古大人取笑了。」

  阿史那缽古滿面春風地道:「缽古有一小女,今年剛滿十八。若薛元帥不棄,缽古願將小女獻給薛元帥以奉箕帚,不知薛元帥意下如何?」

  薛庭軒心頭猛地一沉,這才明白阿史那缽古最終的用意。如果自己成為阿史那缽古的女婿,那麼五德營勢必就要成為他的私人武裝,日後成為他篡奪定義可汗之位的得力武器了。可是阿史那缽古說得雖然謙和,薛庭軒也明白若不答應,阿史那缽古定不會答應阿史那部與五德營聯盟之議的。他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到這種結果,一時間有些茫然,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是他心思沉穩,臉上仍是不動聲色,道:「缽古大人真是客氣,只是庭軒已是廢人,令愛卻是大人掌珠,只怕會誤了令愛終身。」

  阿史那缽古道:「我阿史那部有句俗話,說男人的每一條刀傷都是金子刻成。薛元帥左手乃是征戰時負傷所致,在我阿史那部人看來,那是無尚的榮光。薛元帥,小女雖是化外之人,不是我這父親誇口,她生得杏臉桃腮,不遜于你中原絕色女子。」

  薛庭軒臉上仍是不動聲色,卻聽得越來越是吃驚,心中懼意也越來越甚。自己對阿史那缽古豈止小看,簡直是犯下了致命大錯!這阿史那缽古連自己的左手是在征戰時受傷殘廢都知道,而自己對他卻幾乎一無所知,此番縱然聯盟成功,其實五德營是一敗塗地,從頭到腳都讓自己賣了。他看破了金印之計,猜到自己對盟約勢在必成,在這個當口來要挾自己。也許阿史那缽古之女的確生得美貌,可這樣一來,將來五德營還能保持獨立嗎?阿史那缽古可以名正言順地派軍隊到楚都城,說是襄助女婿,用不了幾年,楚都城就會成為阿史那部的一個前哨。自己殫精竭慮要讓五德營壯大,到頭來也只是給這阿史那缽古賣命而已。

  不,絕不能答應。可是這話剛到嘴邊,他看到了阿史那缽古的眼睛。阿史那缽古仍是滿面春風,可是他的眼裡卻帶著一絲隱隱的嘲弄。他是算定了自己無法拒絕!薛庭軒暗暗咬了咬牙,道:「缽古大人,此事雖好,不過庭軒尚有義父在,尚須察報,實不敢貿然答應。」

  阿史那缽古仰天大笑起來,道:「薛元帥領兵雷厲風行,臉皮倒也薄得緊。這是美事,令尊大人豈有不允之理。何況此事大汗也已知曉,大汗竭力支持。可薛元帥不答應,那便是看不起我阿史那部胡人,看不起大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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