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地火明夷 | 上頁 下頁 |
| 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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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固然可以燃燒,但用煤來火攻,恐怕也太笨了,根本無法引燃。鄭司楚也摸不著頭腦,他翻身下馬,道:「迪文,你幫我看著馬。」說著快步向前走去,拿起了一塊石塊。 這石塊黑黝黝,上面帶著些金屬的光澤。一拿在手上,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腰刀「喀」的一聲響,鋼刀竟要脫鞘而出。 這是什麼?他正自一怔,有個在車邊的士兵叫道:「是磁石!」 磁石?鄭司楚更覺奇怪。他拔出腰刀來放在那石塊邊,果然刀身一下被石塊吸住了。尋常磁石的吸力並不大,但這塊磁石卻大不一樣,吸力不小。 五德營費盡心機,把磁石扔到這裡來做什麼?鄭司楚皺了皺眉頭,突然想到了以前讀到過一部書上的一個故事。 據說某個將領領兵經過一個山谷,穀中山賊全部只穿些皮甲,而己方卻身披重甲。照理這只是一面倒之勢,但追入一個山谷時,那些甲兵竟然動彈不得,原來這谷中有大量磁石,敵軍身著皮甲,手持銅刀,在穀中能來去自如。這故事也是一個無名無姓之人寫的筆記,真偽莫辨,鄭司楚讀到後只覺有趣,也一直不太相信。五德營把磁石扔到這裡,難道想靠這些磁石吸住我軍麼? 他搖了搖頭。這樣的計謀,未免太幼稚可笑了,敵人並不會如此。那麼,他們要做什麼? 他正想著,程迪文忽然在那邊叫道:「司楚!司楚!」他扭頭一看,只見程迪文手中拉著兩匹馬,仰頭向天。他跑了過去,道:「這是些磁石。你發現什麼了?」 程迪文道:「好像,有一大群鳥飛過來了!」 此時軍中一片喧嘩,鄭司楚根本聽不出空中有什麼異聲,但他知道程迪文的愛好是吹笛,他的耳力也遠超常人,定然不會聽錯。他從馬鞍邊掏出望遠鏡,向天看去。 望遠鏡雖然並不清楚,可還是能看得遠一些。望遠鏡中看去,卻見空中有一片黑影正急速飛來。 不是鳥,鳥沒那麼大,而且每個影子後還拖著一條火光。鄭司楚皺起了眉頭。難道五德營也有飛艇? 就在這時,忽然聽得有人失聲叫道:「飛行機!」 那正是畢煒的聲音。畢煒發現五德營用火牛沖營,帶進來的只是一些磁石,一時覺得摸不著頭腦。此時空中的呼嘯聲很近了,他也已聽到,抬頭望去,赫然已見空中的十餘個影子。看到這些影子,畢煒就倒吸一口冷氣。 那正是帝國軍風軍團的飛行機。 飛行機是帝國軍的特別武器,能載兩人在空中飛行,從空中襲擊。風軍團人數本少,帝國覆滅時,風軍團也全軍覆沒,飛行機沒有留存,懂得製造飛行機之人亦已不在人世。共和軍因為有了飛艇隊,同樣是空中部隊,雖然速度不及飛行機,但威力要大得多,所以對飛行機一直並不重視。兩年前畢煒與方若水攻擊朗月省的五德營殘部,當時五德營正在試圖複製飛行機,卻一直未能成功,造出的飛行機只能如風箏一般飛行,並不能載人。但當時在戰事最終,五德營統帥陳星楚用手頭幾架不全的飛行機載了火藥進行遠程攻擊,險些炸到了自己。從那以後,已經兩年沒再見過飛行機了,沒想到現在又再次看到。 五德營的飛行機,應該仍然沒有進展,還是不能坐人。可是他們再和那次一樣,在飛行機上放上幾十斤火藥,當成一個能飛行的炸雷使用,那也是極為棘手的事。畢煒也清楚,飛行機雖然能夠飛得比共和軍的神威炮射程更遠,但那麼遠法,準頭已根本無法掌握,可看起來這些飛行機卻如長了眼睛一般直向營中沖過來,竟是毫不偏差。 難道,五德營的飛行機終於複製成功了? 他的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卻聽鄭司楚驚叫道:「快離開磁石!」 磁石!這一瞬間,畢煒終於知道五德營真正的用意。拜爾都的死間,火牛陣,其實都是這一條計策的準備。飛行機上一定也裝著磁石,而先前帶來的那一千斤煤中,定然混雜著大量的磁石,他們還嫌不夠,又用火牛把這些磁石也弄到遠征軍的軍營中,這樣飛行機雖然是從極遠的地方飛來,也能準確無誤地擊中遠征軍營地。想到了這裡,他已是遍體冷汗,也叫道:「快走!」 晚了。一架飛行機一頭紮了下來。一到地面,「轟」的一聲,立時炸開。這飛行機上裝著六十斤火藥,五德營的火藥並不甚多,一共也不過兩千餘斤,這裡的十架飛行機就已用去了三分之一,裡面還夾雜著許多鐵片瓦礫。隨著炸開,火熱的碎片四片飛濺,烈火亦如泉湧,把地上炸出了一個深達三四尺的大坑,一些就在飛行機落地之內的共和軍被炸得粉身碎骨,鮮血亦是四處濺開。 這一聲巨響像是一把重錘砸在了鄭司楚心上。完敗,完全沒有半點勝機的敗北。自從出發這一天起,他一直在評估著畢煒此行的得失。假如我是遠征軍統帥,那會如何?他總是把自己放在畢煒的角度去看待,也一直覺得自己肯定能比畢煒做得更好一些。可是這一聲炸響把他所有的估計都炸得粉碎,就算自己能彌補畢煒幾個錯失,卻也一般無從挽救目前的敗局。 知己而不知彼,一樣毫無生機。他抬起頭,翻身上馬,喝道:「迪文,往前走!」 正如火牛陣只是這條計策的準備,飛行機的轟擊同樣不會是最後的手段,僅僅是第一波攻勢而已。當飛行機全數爆炸後,五德營騎兵的突擊一定馬上就要來了。儘管這一點鄭司楚早已料到,可諷刺的是,準備得再充分,計劃得再周詳,反而在這個計謀中陷入得更深。假如畢煒沒有下令全軍放慢速度,步步為營,而是一股作風殺過去,五德營固然可以以逸待勞,卻也無法使用這種計策了。而兩軍正面交鋒,起碼也有六成贏面。 真是可笑。鄭司楚想著。可笑的不是畢煒,而是自己的自命不凡。自己在心裡抨擊畢煒的驕氣與暮氣,認為他輕敵,卻沒想到自己同樣犯了輕敵的知名大錯。五德營在楚都城巋然不動,本來還覺得那是他們走投無路,沒有人會去想其實是誘敵之計。現在,不可一世的遠征軍,兵力戰具各方面統統占上風,卻連楚都城的影子都沒摸到就已陷入不可收拾的混亂了。當初想的六成贏面,現在是十成的輸面了…… 不,起碼還有一線生機。 他突然勒住了馬。程迪文沒想到鄭司楚還要往回走,連忙也勒住馬道:「司楚!」 鄭司楚叫道:「你能帶多少人就帶多少人,往前沖,我馬上就來。」他轉身向中軍沖去。行軍參謀雖然沒有領兵之權,可地位不低,現在又是混亂之中,軍銜比他們低的同樣要接受他們的號令。程迪文對鄭司楚幾乎有些迷信,就算現在這情形也是一般,叫道:「是。」拍馬向前沖去。 飛行機已接二連三地向地面轟擊。此時有七架飛行機落地,只有一架錯過了路,墜到營帳以北十步外,沒有傷人,其它幾架盡數落在了營中。如果現在檢點戰果,那麼大概是一比一千吧,我方的戰果僅僅是斬殺了一個死士,可能是有史以來最為懸殊的比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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