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六六


  先前羅祥以羽書報知行刺失手,少芸就在陽明先生身邊,隨後二人分手之時,張永便定下了雙管齊下之計。讓丘聚與羅祥在途中攔截少芸,自己則帶了四個禺猇來與陽明先生決一死戰。他對少芸並不如何放在心上,只覺有丘聚在,再加一個羅祥,絕無失手之虞,因此看到少芸趕到,他極是詫異。少芸來了,那就說明丘聚與羅祥都失手了,現在定要速戰速決,再不可延誤。他一直都在等著出手之機,此時陽明先生的長劍被右手那漢子以前心封住,背心又中了一拳,就算沒受什麼重傷,可身形在這一刹那卻也慢了些許。就在這一刻,張永終於出手。

  小舟不過丈許長。從船頭走到船尾,也不過幾步而已。張永身形一矮,直如閃電般沖上前去。此時正是陽明先生背心中掌,用內力將那個被少芸勒住脖子的漢子二次震飛出去之時,張永突然沖到了陽明先生身前,一掌擊向陽明先生前心。

  張永的心機堪稱滴水不漏。他孤身來見陽明先生,固然是因為在江心伏下了這四個禺猇,更重要的卻是借機來觀察陽明先生傷勢如何。

  當魏彬被殺之時,張永懷疑的目標便已經縮小到了五個人了。這五個人全是非同小可的人物,就算陽明先生都不曾料到,張永其實將這五個人以各種理由全都支到了各處,為的正是驗證少芸背後那人究竟是誰。其中最讓張永生疑的,便是自己這兩個至交,因此楊一清被支到了邊關,陽明先生則被調來田州平叛。當他在陳希簡屍身的衣服內襟發現了那玉牌的花紋之時,目標終於只剩了楊一清與陽明先生兩人了。

  羅祥三兄弟中,俗家那人劍術高強,另一個內力高深,剩下的一個雖然武功不甚強,卻頗具機變。更何況羅祥極少露面,根本沒人知道八虎中的羅祥竟然是三個人,因此羅祥不出手則罷,一出手必定會得手,因此一直被張永當成自己的殺手鐧,輕易不用。張永先前雖然更懷疑楊一清,但他卻不願留下任何一個漏洞,因此在親自去驗證楊一清的同時,讓潛伏多時的羅祥同時出手。在張永的計劃中,縱然陽明先生並不是他要找的那人,也一樣要殺——即使是自己的故友。

  就算想到抵達的是同一個彼岸,但只要不願追隨自己,便是敵人。

  張永的計劃極其嚴密,然而當他發現楊一清並不是自己要找的人時,便知自己棋錯一招,料錯了對手,因此馬上火速南來。在收到僅剩的那個羅祥所發來的羽書之時,方知少芸已搶先一步到了陽明先生身邊,羅祥行動失敗,但也擊中了陽明先生一掌。

  這一掌能讓陽明先生受到多大的傷,張永也一直沒有底。先前以火蓮術暗算陽明先生時,被陽明先生的反擊受了暗傷,他仍然看不清陽明先生到底有沒有受過傷。直到動用了四個禺猇,在這孤舟中困住了陽明先生,他又在一旁凝神細看,終於發現陽明先生出手之際左掌有意無意會護一下左前心。

  羅祥那一掌定然還是將他傷了!

  當發現了這一點時,張永幾乎要笑出聲來。此番他可算是用盡本錢,禺猇雖然還不完備,但要煉到這等地步實非一朝一夕之功。他將最為完善的四個禺猇一同帶來仍是奈何不了陽明先生,卻終於讓他發現了陽明先生露出的這一絲破綻。他也知道陽明先生的護體心法極為神妙,心念一動,力量即至,因此等的便是這個舊力甫去,新力未生之際。這一掌不論是再快瞬息,或是再慢片刻,都會被陽明先生擋住,可偏生就是這一刻時趁虛而入,陽明先生也來不及再運心法護體,擊中的又是先前被羅祥一掌擊中之處。

  羅祥那一掌對陽明先生雖然傷得不算重,但也要十天吐納方能痊癒。張永雖然不知陽明先生到底要花幾天方能治好內傷,但他不惜與丘聚分手,為的正是要搶到這一線毫無把握的先機。陽明先生的象山心法原本能夠隨心所欲,只消心念一動,倏忽便至,可張永擊中的正是羅祥的舊傷,這口內息也只是慢了一瞬間。但就在這一瞬,「喀」一聲,張永的掌力已透體而入,陽明先生的前胸肋骨立被打斷了兩三根。

  張永這一掌實已謀之久矣,一掌擊中,只覺陽明先生已不似先前那樣刹那間發出極強的反震之力。他心知果然得手,出手更不留情,將掌力源源不斷催入,左手一把抓向陽明先生腰間。陽明先生的腰間掛著一個方方的小包,張永剛抓到這包裹,一道寒光突然直射面門。張永左手抓著那小包,右手仍按在陽明先生前心,兩手都不得空,心中仍在狂喜,卻被這一招駭得魂飛魄散。此時他左腳在右腳之前,左腳腳尖一蹬,右腳腳掌微微提離船板,人便如斷線風箏般疾退回船頭,那道寒光在他面門前一掠而過,只差了毫釐之微,卻也在張永頰上劃了一道細細的傷口。

  這正是少芸的靴刃。

  她竭盡全力,但那人還是打了陽明先生一拳,反被陽明先生震飛。此時她仍然立在那人背後,自是一同被震飛出去。只是那人的大椎穴被少芸踢損,身體飛出去後再不能變化身形,仍是直直一根。少芸左手一抖,從那人脖子上收回了繩鏢,借這力量翻身一躍,在那人肩頭一踩,跳向了船尾處。那人被陽明先生震了出去,又被少芸這一踩,登時失了平衡,大頭朝下直挺挺地摔向江中。那人雖然摔落水中,左臂卻仍在作勢揮擊,一拳拳力道仍是極大,砸得水花四濺,可這回一沉到底,浮都浮不起來了。

  少芸剛落到船尾時,正是張永出掌之際。她此時仍然站立不穩,卻趁勢飛身上前,右腳踢向張永面門。這一招使得有若行雲流水,全無滯澀,便是張永也險些未能閃開。張永退回了船頭,雖然一掌擊中了陽明先生,又奪到了陽明先生一直不曾離身的這先行者之盒,但方才少芸突如其來的一招也讓他魂魄為之所奪。他伸手擦了擦頰上的血痕,心中駭然,忖道:「這婆娘身手居然這般高強!」

  張永還不曾與少芸動過手,但他的武功之強,當世罕逢敵手。陽明先生若是身上無傷,兩人平手相鬥,最多也只能勝得他半籌。在張永看來,天下英雄,使君與操,余子何堪共酒杯,至於少芸這等女子,僅僅是為了把她當成餌料,釣出她背後之人來而已,否則早就將她拿下了。只是在這電光石火般過了一招之際,張永已知自己想錯了。這個他原本根本不放在眼裡的女子,竟然強得出乎意料之外。

  怪不得能輕易殺了魏彬,丘聚與羅祥多半也喪在她手下了,這婆娘不能再留!

  張永眼裡已然露出了殺意。先前一直未曾向少芸痛下殺手,為的正是逼出她背後之人。此時再無這等顧慮,雖然四個禺猇已失了其一,還有一個遭陽明先生利劍穿心,多半難派大用,可到底還剩兩個。這機會,將這中原兄弟會僅存的二人一網打盡,方才算是功德圓滿。

  此時少芸也有些驚魂未定。她自是清楚張永的本事,根本不曾想到自己居然一招就將這個大敵逼退。陽明先生就在身後,已不知生死如何,面前卻有四個敵人。是攻是守,她只是略一猶豫,那個胸前插著長劍的漢子卻已沖了過來。小舟的船篷此時已經被掀走了,先前的泥爐與茶壺也早已被震得飛入了江中,這人本就在最前,張永退到後面,他就是最前一個了。少芸已見過這幾個奇形怪狀之人異樣的力量,知道不可力敵。

  只是陽明先生就在她身後,她想著,就算拼上性命也絕不退讓。她的長劍一直放在馬鞍下,方才情急之下並不曾取出,現在身邊也沒有武器,眼見那人向自己沖來,不退反進,踏上一步,雙掌一下托住了那人的拳頭。其實以少芸身手,想要閃開不難,但身後卻是人事不知的陽明先生,縱然知道這些人的力量大得異常,自己這般做實是以己之短攻敵人之長,純屬不智,但也只有硬拼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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