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五六


  先前這玉珮被陳希簡詐出,險些誤了大事,少芸從此再不敢離身了,也再不曾向旁人說過。陽明先生道:「那就好。」他伸指在桌上輕輕一敲,沉吟了片刻,說道:「張公公那個島究竟在何處,眼下尚未探明,但應該已有眉目了。現在也不必再等,小妹,現在你與我一同班師,待過了桂林府便要分道揚鑣了。你在端午日那天去廣州東南一個叫洪奇門的漁村,那裡有個五峰魚行,你去找一個鐵心先生,便說是奉陽明先生之命而來,以玉珮為記,他便會相信了。那是我布下的一支伏兵,現在終於可以動用了。」

  少芸聽得暗暗驚心,她早知陽明先生深謀遠慮,卻原來早已布好了此局。張永心機之深,讓她思之駭然,但陽明先生的謀略也不比他弱。便道:「是。那鐵心先生可是夫子新收的弟子嗎?」

  少芸一直覺得心社已被摧毀,中原僅剩陽明先生與自己兩個了,萬沒想到陽明先生還有這一支伏兵。這些人若是能力足夠,重建心社便指日可待。只是陽明先生道:「不是。這些人卻是可用而不可信。」

  少芸一怔。俗話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實在不明陽明先生所言的「可用而不可信」到底是什麼意思。但陽明先生也沒多說,只是道:「到端午時,我也會趕到洪奇門的,你便知道了。」

  少芸又是一怔,問道:「夫子,您不與我一同去嗎?」

  「田州雖平,但三軍班師,我暫時尚不能脫身。」陽明先生見少芸神情又有些忐忑,微微一笑道:「小妹,還記得當初你剛回來時,問過我該怎麼走嗎?」

  與朱九淵先生一同逃離大明,然後朱先生遭到八虎追殺,少芸就在遙遠的異域孤身漂蕩了兩年。剛回大明時,她確有不知該往何處去的茫然,在埃齊奧先生處得不到答案,向陽明先生求問亦不可得。這兩年中她浸淫于陽明先生的教誨,已不復吳下阿蒙,不再是剛回來時那個只知出手的少女了。隨著心思日深,也越能領會到這兩個堪稱當世最強者之間的鬥智,便如秋水時至,兩涘渚崖之間不辨牛馬,便以為莫大於此。及觀北海,不見水端,始知有難窮也。只是心智漸長,有時也越發茫然,重建心社這個目標,仿佛更加遙遠了一般。聽得陽明先生舊話重提,她道:「是啊。夫子,少芸請教。」

  「路就在你腳下,除了你,誰也不知道。所以埃齊奧先生不知道你的路,我也同樣不知道。」陽明先生抬起頭,看著少芸,「路是你走出來的。」

  陽明先生這話很是淡然溫和,但少芸卻是渾身一震,心道:「是啊,我只想著要追尋夫子而行,卻不知世上本無路,自然無所追尋。世上本無路,走過了便已成路,又何須多慮?」

  在心社,她第一次感到如同回到了家中。然而很快,她又親眼看到了心社被八虎徹底摧毀,這等錐心刺骨的疼痛實是沒齒難忘。因此在離開的那一天起她就發誓,有朝一日定要重建心社。只是該如何入手,以前一直都漫無頭緒,現在卻終於如同見到了一線曙光。她也不說話,點了點頭道:「嗯。」

  陽明先生看著她,忽道:「小妹,這些天也辛苦你了,先去歇息吧,等端午日我們在洪奇門再見。」

  少芸沉默了片刻,伸左手到胸前,向陽明先生行了一禮道:「遵夫子命。」

  決戰要提前開始了。

  看著少芸的身影走出內室,陽明先生卻忽地伸手到嘴邊,輕輕咳了兩下。待將手拿下,掌心裡卻多了些血絲。

  羅祥在陽明先生前心所擊的一掌,乃是決死的一擊,陽明先生受的傷其實比旁人以為的更加嚴重。只是他一直強撐,現在卻終於還是撐不下去了。此時那書僮阿良正煎好了一劑養氣湯端了出來,見此情景連忙將藥湯往案上一擱,從一邊拿過汗巾遞來道:「先生,你怎麼了?」

  陽明先生伸手將手心裡那些血塊擦去,輕聲道:「阿良,不用大驚小怪,我沒什麼大礙。」

  雖然羅祥掌力之沉重超過了陽明先生的預想,竟然擊破了陽明先生的護體心法。這傷雖然不是無關緊要,卻也算不得太重,只消做上十天吐納功夫便能痊癒。只是羅祥一死,張永的第二波攻擊隨時就會到來,這才是最為可畏的事。若是少芸在自己身邊,反而給了張永一個合而殲之的機會,因此陽明先生才要儘快讓少芸離開。

  陽明先生端起那碗養氣湯試了試寒溫,一口飲盡了,說道:「阿良,你歇息去吧。」

  阿良見陽明先生剛才雖然咳出血絲來,現在說話卻已平靜如常,這才放下心來。他雖是個書僮,但跟著陽明先生也有好幾年了,年紀雖然不大,得陽明先生教誨卻頗多。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大有儒生氣度,忽然問道:「咦,先生,阿雲去哪裡了?」

  少芸在阿明先生身邊時,都是書僮打扮,阿良也只道她真是陽明先生新招來的書僮。他心想這阿雲方才還曾與刺客大打出手,現在陽明先生咳血了卻不見蹤影,不禁有些詫異。

  陽明先生道:「阿雲先去歇息了,你不要去打擾她。」

  阿良正在少年好事之時,先前見少芸出手如電,那個本領高強的刺客亦被她制住,實是讓他佩服之至。直想私下問問阿雲這一身功夫是哪裡學來的,能不能傳與自己。聽得陽明先生這般說,他不敢再說,便端起空碗走了出去。

  待阿良走了出去,陽明先生盤腿端坐在椅上,將雙掌平放在膝上,靜靜地開始做吐納功夫。羅祥這人實不愧是八虎中人,這身功夫實不遜于魏彬,而內力只怕還在魏彬之上,已不下於張永,這一掌之傷,恐怕沒有月餘好不了。羅祥的死傳到張永耳中,少則十餘天,待張永找到自己,又得過個十來天,時間非常緊迫了。若是能搶到這段時間以攻為守,打他個措手不及,斷了他的後路,便能讓他的後手都落到了空處,這一局棋也只怕能提前見分曉了。

  陽明先生將一口氣息長長地吐出。儘管覺得勝算甚多,但他心中仍是沒半點喜悅之情,腦海中來來去去,總是昔年三個人縱談天下大勢,每當一人說罷,另二人都覺於我心有戚戚的情景。

  大明兩京十三布政司,每個大一點的集鎮都會設水馬驛,全國共有一千處以上,就算極偏遠的地方,若有加急文書,也不消十天半月就能送達。

  馬驛一般都是六十至八十里一置,大驛備有馬匹八十匹,至小者也有五六匹,以備驛使換騎。這些驛馬都按腳力分為上、中、下三等,按驛使所帶勘合的等第換乘。徐鵬舉交給少芸的斟合乃是級別最高的一種,因此沿途驛使為她所換馬匹亦是最上等。只是現在要在端午前趕往廣州,時間甚為充裕,已不必如此心急,因此少芸也不似先前這般日夜兼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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