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
| 五七 |
|
|
|
兩廣一帶,其時大多還是蠻荒之地,道路崎嶇難行。少芸走的是官道,從桂林府轉道東南,經平樂府、梧州府、肇慶府而抵廣州府。此時正過了平樂府,雖說是官道,其實也是行人稀少,往往數里不見人煙,獐鹿狐兔倒有不少。這條官道也因為行的人少,嶺南一帶又地氣和暖,草木孳生極快,不少地方都已雜草叢生,幾不能辨路。 這種路上自不能全力馳騁,少芸帶馬而行,一路總在想著心事。羅祥的行刺亦是讓她頗為意外,張永是那種一旦認准便全力出擊,絕不留餘地的人,所以當他確認了楊一清並非是自己背後之人時,立刻就命羅祥向陽明先生下殺手了。如果不是自己先到一步,陽明先生在全無防備之下,能不能躲過羅祥的行刺?她這一路想來想去,縱然對陽明先生崇敬無比,可不管怎麼想,都覺得真個極難。 羅祥隱忍至今,自然不會一開始就為了對付陽明先生,陽明先生才智再高,也根本預料不到這個時候會遇刺。與八虎鬥到現在,雖然屢屢得手,八虎中七人已被消滅了四個,但少芸卻越來越感到了心悸。張永這人便如一口古井,總也探不到他的底在哪裡,反而越來越讓人不安。 也許,只有在陽明先生率領下殺入他這些年一直在經營的那個小島,才能揭出他真正的底來吧。 少芸正想著,忽聽得前方傳來一聲呻吟。她怔了怔,踢了踢馬腹,向前快走了幾步。 這條路也不是很寬,因為走的人少,如今就算路中也長了不少雜草。前方有個轉角,轉過了,卻見那裡長著棵極大的樹,樹下倒著一輛平板車,一頭毛驢倒在了地上一攤血泊中,車邊還倒著個穿著花布夾襖的大腳婦人。那婦人正在地上呻吟,聽得馬蹄聲,撐著抬起頭道:「有人吧?快救救我!」 難道是圈套?但少芸馬上打消了這念頭。她在陽明先生身邊,一直是以書僮的身份出現,就算田州受降宴上出手殺了羅四維,旁人也只道陽明先生的書僮武功極高,根本不知她的真實身份。等到了桂林府與陽明先生分手,更是神不知鬼不覺,不太可能有人會追蹤到此處來向自己下套,看來這是哪個鄉間婦人趕著驢車經過這裡,結果被石塊絆了下,驢子摔死了,人也摔得受傷爬不起來。少芸心中不忍,打馬上前道:「大娘,你傷到哪裡了?」 馬蹄噠噠,跑得一下快了許多。眼前就要到那婦人跟前,少芸正待勒馬,心頭卻忽地一動。雖然看起來毫無可疑之處,但她仍然感到了一絲隱隱的不安。俗話有笑談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廣東人說官話。」其實豈止廣東,嶺南的粵東粵西一帶,方言都是佶屈聱牙,外鄉人難以聽懂。當地的士人還多少會說些官話,鄉間會說官話的絕無僅有,不要說是這些老婦了。可是這個婦人說的雖然甚是含糊,卻實實的是官話。縱然也不能說完全不可能,但這等事終究令人生疑。 她心頭正有了疑心,身下那匹馬忽地慘嘶一聲,少芸只覺身子一輕,猛然間直墜下去。就在她身下,赫然出現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也不知有多深。 中計了! 霎時,少芸驚出了一身冷汗。這老婦人果然有詐,只是現在已經晚了,眼見那匹馬直墜下洞去,少芸雙足一點,已脫出了馬鐙,左手猛地向上一揮,繩鏢直射向頭頂的一根樹幹。 這匹馬足有幾百斤重,此時正向坑中落去,再想借力躍出,希望微乎其微,因此唯一的辦法便是棄馬,借助繩鏢逃生。少芸的念頭轉得極快,雙腳一脫出馬鐙,便已在馬鞍上一踩,將下墜之勢一緩,手中繩鏢已然擲出。這繩鏢她已練得極是純熟,幾同手臂一般,就算閉著眼睛都能百發百中。只是那馬是絕對救不回來了。那是匹上等驛馬,既馴良,腳力又健,少芸極是愛惜,眼睜睜看著它沒入洞中,少芸心頭有若刀絞,正想著自己的長劍一直收在馬鞍下,情急之下取不出來,僅能靠靴刃繩鏢與敵人對抗了。只是她這念頭剛起來,頭頂忽地一暗。 那是一個人突然從樹叢中沖了出來。 這人一直隱身在樹冠之中。粵東的樹木遠較北地茂密,一棵大樹往往長得如巨蓋一般,幾可遮蔽半個村子。這棵大樹雖然還不至於有如此之大,但樹葉極是茂密,那人躲在樹葉中,自是誰也發現不了。一沖出來,手中一張,「啪」一聲響,卻是手起一劍,正拍在少芸繩鏢的鏢頭上。鏢頭一被拍中,立時直飛向少芸,少芸沖上之勢已盡,本來正待借繩鏢之力躍起,如此一來再不能借力,人直直墜落,仍是落入了洞中。 她剛落入洞中,眼前忽地一暗,卻是那老婦忽地翻身躍起,猛然一推那破了的平板車。平板車兩個輪子已掉,其實就是塊大木板,「咣」一聲,一下嚴嚴實實蓋在了洞口。洞中再無光線透入,自是漆黑一片。少芸心中亦是一沉,腳下卻是一軟,人已重重摔倒,原來已到了洞底。這洞挖得很深,幸虧她的坐騎先摔了下來,少芸落下來時正摔在馬腹之上,否則這般摔下來只怕會受傷。饒是如此,少芸亦覺身子都似散了架,黑暗中只聽得那匹馬還在微微地打著響鼻,卻是有進氣沒出氣,痛楚不堪。少芸心中一疼,忖道:「這馬兒也是因我而死。」她不忍這馬再受活罪,摸黑從馬鞍下取出長劍,摸到了馬腹上心臟所在,猛地一劍刺下。這一劍直刺入馬腹,馬又是一哼,微微一掙扎,再不動了。 她剛殺了馬,忽聽一個聲音從上面傳了下來:「惠妃娘娘,你還活著吧?」 這正是先前向少芸求助的老婦的聲音,只是此時聲音中盡是陰沉。她也無意與那人多費唇舌,抬頭看了看頭頂。那輛平板車壓在了洞口,洞中已是一片漆黑,只從那木板縫隙中漏下些微光亮來。這些光亮亦照不出什麼,但可以看出這洞甚深,約摸兩丈許。 這樣的深度,想要一躍而出自是絕無可能,但要攀爬上去倒也不難。她一腳在洞壁一踩,提氣躍起,待躍起之勢將盡,伸腳又是一蹬。少芸的身法本來就已不做第二人想,這洞雖深,對她來說實不算如何。兩個起落,已然到了洞口。洞口正蓋著那車板,少芸便伸手一推。雖然腳下不好著力,可她這一推仍是將那板車推得抬起了寸許。少芸心頭一喜,知道能夠抬起的話便能挪動。只消能挪開一條夠鑽出頭去的縫隙,便能一躍而出了。洞口必定有人守著,只是他肯定想不到自己居然會硬闖上來,如果動作夠快,便能夠搶在他反應之前沖出去。 她這主意打得極快,可是還沒等她用力將板車挪開,卻覺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般壓了下來,「咣」一下,便將板車壓回原位。少芸被這股大力突如其來一壓,腳下已然站立不定,將洞壁一塊泥土也踩得塌了,登時直摔下來。好在這回她已有防備,不待落地便一折腰肢,人輕輕著地,連洞底那死馬都不曾碰到。人剛落地,卻聽「咚咚」幾聲響,應是板上又被壓上了好幾塊大石頭,只聽得又有個人道:「這婆娘厲害得緊,千萬不可有絲毫大意!」 一聽到這聲音,少芸便是一驚。這聲音她認得,正是一直形影不離張永身邊的那個號稱「魔」的丘聚。 發現了擊落繩鏢的正是丘聚,少芸只覺雙手不知不覺間有些發抖。陽明先生也說過她的武功尚遜丘聚一籌,但她對丘聚並不害怕,只是對張永這個一直不曾打過照面的敵人,她卻真個有種難以遏制的懼意。即使有陽明先生的佈置,自己仍是步步遇險,若非意外得了徐鵬舉之助,自己實已一敗塗地。這一次這圈套實是並不如何高明,但回想起來,那假扮老婦之人若是一口粵東方言,自己實是一字不懂,定不會馬上上前。正因為說的是官話,自己才會毫不猶豫地走上前去,待想到破綻之時已來不及。而自己會以繩鏢逃生也被他們想到,所以丘聚一直躲在樹冠中等候自己。細細想來,這條計似拙實巧,丘聚未必能想得如此絲絲入扣,難道張永就在附近? 這時假扮老婦的那人道:「這婆娘傷了我兩個兄弟,為什麼不直接殺了她?」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