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
| 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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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要將刺客梟首,便是張祐也是一怔,心想兩個刺客已經被自己殺了一個,剩下一個豈不應該細細拷問,問出背後主謀之人出來?卻不知為何陽明先生問也不問便要將他梟首。但陽明先生軍令已下,他也不敢還嘴,下首的沈希儀說了聲「得令」,喚過兩個親兵,將地上那刺客扶起,推出去梟首。那刺客被扶起來,眼中卻露出一絲懼意,沈希儀心道:「這時你覺得害怕,那是晚了!」他也不多說,只說將此人梟了首,連同另一個已死的楊四維一同首級號令。待兩顆首級端上來驗過後,自去懸首城門號令。一旁瓦夫人見陽明先生若無其事,心中卻總有些不安,待沈希儀將兩個刺客帶出去梟首之際,她道:「王大人……」 瓦夫人才說得三個字,陽明先生已知她的意思,淡淡一笑道:「方才多謝夫人援手之德。思田之事,今後便有勞夫人了,願夫人不忘此心,永為國之干城。」 瓦夫人方才阻擋了陽明先生,使他受了那刺客一掌,但她實是好意。陽明先生知道她心存內疚,因此才這般說了句。瓦夫人心潮起伏,垂首道:「是。」自此瓦夫人果然一心為國,待後來倭寇大起,張經受命平倭,想起狼兵戰力,特地前來徵調。瓦夫人與岑芝祖孫二人相繼前往,岑芝更是捐軀在與倭寇血戰之中,其由實是今日陽明先生一語之慰。 接下來這一場受降宴陽明先生倒是談笑風生,但田州三人都吃得心驚膽戰。好在再沒出別個亂子,待酒宴結束,陽明先生便留在正堂後院歇息,岑邦相與盧蘇、王受二人自回去登記造冊,將各部土目名錄與魚鱗冊呈上。陽明先生如言寬慰了幾句,又讓眾將自去整頓部眾,不得有擾民之舉,這才回後院。 一回後院,兩個侍童剛跟著他進屋,陽明先生忽地一個踉蹌,竟然險些摔倒。一個侍童一把扶住他,低聲叫道:「夫子,你怎麼了?」 這侍童的聲音,赫然正是少芸。陽明先生伸手抹了抹嘴角,向另一個侍童道:「阿良,你給我煮一壺養氣湯去。」 那侍童答應了一聲,走了出去。少芸扶著陽明先生坐下,輕聲道:「夫子,你受傷了?」 養氣湯乃是調理內息的藥湯。陽明先生如今年事漸高,雖然畢生勤習武功,但年歲不饒人,每到秋來便有些氣喘,因此便煮這養氣湯調理。只是現在尚在開春,他突然要煮這味藥湯,自是受了傷。方才少芸一手對付楊四維,並不曾見到陽明先生中掌。此時見陽明先生臉色很是難看,都不知究竟因何而起。陽明先生卻淡淡一笑道:「不礙事。小妹,羅祥還真個了得,我倒小看他了。」 少芸心頭一震,喃喃道:「那人便是羅祥?」 「羅者四維,祥者羊也,這楊四維其實已經將名字都告訴我了。」 少芸又是一怔,詫道:「可他的鬍子不像是假的啊?」 那種三綹須髯很難做假,方才楊四維上躥下跳,被少芸從空中擊落到地上,也沒見他那鬍子歪半分,實在不似假鬍子。另一個被梟首的倒是沒鬍子,但八虎中少芸唯一不曾見過的便是羅祥,也不知是不是他。陽明先生歎了口氣,從案上取過紙筆,極快地勾了幾筆,勾出了一個人的臉型。他道:「小妹,方才那裝死的刺客是這樣子吧?」 少芸見陽明先生寥寥數筆勾出的這副相貌甚是傳神,正是方才那刺客模樣,點了點頭道:「正是他!」心中暗暗讚歎,心道:「真是能者無所不能,從沒見夫子畫過畫,沒想到他寫真竟能如此傳神。」 陽明先生拿過筆來,在這張臉上又添了三綹短髯,說道:「現在呢?」 少芸方才與楊四維正面生死相搏,楊四維的樣子比那個裝死之人更為深刻。見陽明先生添了三綹短髯的這張臉赫然便成了楊四維的樣子,她吃了一驚,喃喃道:「這是兄弟兩個?」 陽明先生歎道:「我也只見過羅祥一次,因此也大意了,萬不曾想到他被人稱為『影』,真個是如影隨形,原來是兄弟兩人。唉,若不是你先來示警,今天只怕要著了他的道。」 楊四維想要行刺,陽明先生其實也並不曾料到。前日少芸才火急趕到田州,說了張永向楊一清查看玉珮之事,陽明先生便知此事已然不妙,當張永確認了楊一清不是目標後,必定會向自己下手了。只是他懷疑的是刺客多半潛伏在自己手下,因此全力防備,萬沒想到這刺客居然早就潛伏在了盧蘇部下。因為有少芸打探得的消息,他確認了盧蘇和王受都有受招撫之心,這才大膽讓張祐與瓦夫人前去談判。因為聽得這楊四維竭力主張受撫,陽明先生對此人也頗有興趣,現在才知,羅祥這般故布疑陣,正是為了一步步將自己引入彀中。這條計策環環相扣,一層套一層,嚴密已極,若不是自己身後有少芸這個敵人也未曾料到的因素,否則羅祥真能得手。 臨出發時,曾在陛下面前聆命,當時張永也在座。那時張永竭力主張要剿滅思田叛軍,是陽明先生力主以撫為主,才終於讓陛下回心轉意,同意少些殺戮。回想起來,當時張永有此主張,一來是他本心如此,二來也是讓自己不會想到刺客佈置在對方這一步棋。而不管怎麼說,騶虞組八虎的確都非等閒之輩。羅祥以如此身份,竟能視生死如無物,大有古之刺客的遺風。縱是敵人,陽明先生也不禁有那麼一絲敬佩。 少芸皺起了眉道:「怪不得夫子您問也不問便要將他梟首了。只是羅祥早就潛伏在盧蘇部下,張永先前又舉薦夫子前來平叛,那其實早就在懷疑您了?」 陽明先生歎道:「張公公豈有不疑之人。只不過先前是有此疑心,故意要將我調開而朝你下手,以此來確認我是否你背後之人,這回卻定然已經坐實了。」 張永當初也正因為尚不能確認陽明先生便是心社的大宗師,所以才故意舉薦陽明先生來平叛。而這刺客乃是羅祥,這種事一旦暴露出去,將會引發朝中劇震。如果拷問時羅祥耐不住酷刑說了出來,反倒無法收拾了,因此以無名刺客之名將他梟首,既除掉了張永的一個得力手下,又避免與張永過早衝突。張永在嘉靖帝面前一力舉薦已是致仕之身的陽明先生複出領兵平叛,旁人只道是因為張永與陽明先生頗有交情,而陽明先生平宸濠之功亦是天下聞名,因此無人生疑。但現在方知,原來這也是一個圈套。只是去年這圈套竟然就已布下,便是陽明先生也不由思之駭然。 少芸沉吟了片刻,說道:「夫子,那接下來該如何?」 殺了羅祥後,與張永的正面衝突已經無法避免了,現在只能拖得一日是一日。陽明先生也微微一沉吟,說道:「事不宜遲,釣鼇必須馬上開始了。」 少芸怔了怔:「釣鼇?」 「張公公這一連串舉措,其實都是因為那個寫著岱輿的卷軸。他不得先行者之盒,定不肯罷休。用兵之道,坐守必不能久,不如以攻為守。欲滅岱輿,豈不是釣鼇?」 岱輿本是傳說中的五仙島之一,為巨鼇所載。傳說有龍伯國的巨人釣走了載島的巨鼇,使得岱輿、員嶠二山流於北極,沉于大海。陽明先生取此名,自是針對「岱輿」二字。少芸也忍俊不禁,心道:「夫子這當口還有這閒心。」她見陽明先生眼中已是神光四射,恍若重回少年,意氣風發,心頭亦是一熱,說道:「好!夫子,該如何開始?」 「那玉珮你仍在身邊吧?」 少芸點了點頭道:「是。我一直貼身帶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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