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
|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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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希簡在內書堂讀過好幾年書,很能拽幾句文,馬永成地位雖高,肚裡卻沒什麼文墨。但縱然聽不懂這幾句《孟子》,也知道陳希簡說的是要獨吞的意思。他已是懊悔萬分,心道:「馬永成啊馬永成,你也該知道這老殺才不是省油的燈,怎的還會大意?」其實他也並不算大意,只是在馬永成心目中,這老太監只會奴顏婢膝地阿諛奉承自己,根本沒想到這人居然會下這等黑手。而陳希簡這一招出手極是狠辣,長劍已刺破了馬永成的左腎。馬永成一生殘忍暴虐,以殺人為樂,可此時身體已然完全不能動彈,痛得冷汗直冒,縱然一時半刻不死,卻是大羅神仙都救不回來了。陳希簡見他疼得說不出話來,更是得意,溫言道:「馬公公,您奮不顧身,與惠妃娘娘同歸於盡,督公面前,希簡定會為你多多美言,為你討個美諡。」 陳希簡到了此刻,說起話來仍是誠惶誠恐,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馬永成卻是心中惡寒,忖道:「這老殺才原來早就打好了這主意了。」 這個主意陳希簡的確早就打好了。他年事漸高,偏生功名心越來越重,當昨天馬永成前來,讓他得知少芸可能會來找自己時,便已打好了整個主意。他心知此事有馬永成摻和,自己註定只是個敲邊鼓的角色,說不定事成後連回宮中養老這願望都達不成,因此索性借這機會把馬永成做掉,自己獨佔其功。因此昨天他便對馬永成說為避免被少芸察覺,屆時只消小德子前來要半隻姚師傅手制的鹽水鴨,便是少芸已到,讓馬永成即刻前來,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少芸自然也不會看破。當時馬永成還覺得此計甚妙,現在才知道陳希簡與其說對付少芸,不如說真正的用意是對付自己。 他身受重傷,只覺渾身力量也漸漸散去,心中恨意卻越來越盛。陳希簡知他恨極了自己,也不上前,便站在數尺外看著馬永成。這條計策唯一的不足便是要將少芸滅口,功勞不免要打一點折扣,只是衡量起來仍是大為值得。他仿佛已然看到自己回到宮中,頤養天年的模樣了,險些便要笑出來。只是他的心思深沉之極,縱然心中歡喜無限,臉上仍是聲色不露。見馬永成伏在少芸身上漸漸不動,卻仍怕他還不曾死透,喃喃道:「馬公公,您這一世福也享得夠了,留點殘羹剩飯與希簡受用,想必也是不枉。」說罷,上前便要去握住劍柄給馬永成補上一劍。他為人甚是精細,心知做下這等大事,就萬不能留任何破綻。以少芸的武器殺了馬永成,再以馬永成的短劍殺了少芸,這般就算張永親至,定然也看不出破綻,只會認為他二人一番死鬥,以致同歸於盡。 他的手還不曾碰到劍柄,卻見馬永成忽的一動。若是個粗枝大葉之人,只怕也會不管不顧,但陳希簡心細如發,擔心的便是馬永成在裝死想騙自己過去殘死一擊。一見他身體動彈,陳希簡便是一驚,人向後一躍。陳希簡年紀老大,武功雖然不算極高,身形卻遠在尋常人之上,這一躍動若脫兔,不下少年,一步便又躍出了五六步,心道:「好險!這傢伙果然在裝死!」只是他驚魂未定,卻聽得少芸道:「陳公公好一條苦肉計。」 一聽得少芸的聲音,陳希簡一刹那已嚇得魂不附體,下意識地又向後躍出了三尺許。此時已經遠離了足有丈許,抬頭看去,卻見少芸已站了起來,只是身形有些虛浮,馬永成這回卻是徹底倒在了地上。陳希簡一怔,馬上回過神來,暗罵道:「馬永成這吃裡扒外的東西!」 陳希簡先前跟馬永成說什麼要防備少芸解開封穴術,其實他也知道憑自己的功力,將少芸穴道封住,沒有兩三個時辰她是解不開的,為的只是誘馬永成過去好施暗算。結果馬永成確是中了暗算倒地,少芸卻站了起來,顯然是馬永成自知必死,臨死之前以掌力解開了少芸被封之穴。 少芸對陳希簡已是恨之入骨。這老太監若論武功也就罷了,這分做作功夫卻當真了得。自己實是被他耍得團團轉,連夫子給自己的這塊玉牌也被他詐了出來。如果不是陳希簡貪心不足想獨佔功勞的話,此番自己已是一敗塗地,已然完全沒有翻身的機會,連夫子也會受到自己牽連。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正是陳希簡這一點私心讓他這個天衣無縫的計劃露出了一絲破綻。雖然馬永成臨死前並不能完全解開她所中的封穴術,但就算豁出自己性命不要,也得殺了這老太監,奪回那塊玉牌。 少芸所中的封穴術主要還是封住了她的雙腿。此時她兩腿仍是一片木然,仿佛非自己所有,雙臂倒是恢復七八成。馬永成的屍身仍壓在她身上,她從馬永成身上一把抽出了長劍,一腳將他蹬開,站了起來。雖然馬永成在臨死前解了她的穴,但當初心社不知有多少同門都死于這太監的折磨,此番馬永成解開她的穴位也僅僅是為了不讓陳希簡能夠坐收漁人之利,她對此人仍是痛恨無比。陳希簡見她拔劍時動作甚是利落,但身形卻晃了晃,忖道:「是了,馬屠這王八蛋死前勁力已然不足,不能將封穴術盡數解除。趁這時候動手,這婆娘不是我的對手!」 陳希簡主意已定,淡淡一笑道:「惠妃娘娘過獎。」右手卻一把摸出了自己那柄金剛杵,一個箭步便沖上前來。他自知精力已衰,已無長力,因此算計更精,沒有十拿九穩的把握絕不出手。今晚騙少芸、暗算馬永成,一步步都是精打細算,沒一步落空。此時見少芸腕力已恢復了七八成,但腳力只怕還沒有兩成,心知這般搶攻,定有八成以上的把握。因此再不猶豫,搶步上前,金剛杵已刺向少芸前心。 金剛杵梵名「伐折羅」,有獨枝、三枝、五枝,乃至九枝之別。佛經中有謂:「金剛杵者,菩提心義,能壞斷常二邊,契中道。」本來乃是佛門法器,但陳希簡拜在星吉班丹門下,只修武功,不修教義,因此清靜之心絲毫未得,功名之心倒是越老越熱衷。眼見這一杵便要刺到少芸心口,他已是暗自竊喜,心想這一招「迦樓羅炎」雖然平平無奇,但少芸長劍重量比不上金剛杵,而雙足尚不能動,想閃也閃不開,因此這一招實是她的煞星。 他已有了滅口的心思,自然再不留情。只是金剛杵眼見已將刺中,少芸的身形突然向一邊疾閃而出。這等速度,就算陳希簡年少時也不能有,他一杵刺了個空,正在詫異,卻覺左肩頭一陣劇痛,一條左臂霎時沒了力氣,血光已然崩現。他慘呼一聲,這一招已遞不出去,人向右邊一個翻滾,總算這條手臂不至於被少芸斬落,但傷勢已是不輕。 這一招「迦樓羅炎」毫無用處,反被少芸刺傷,陳希簡心中又驚又懼,心道:「這婆娘難道在裝模作樣?」他心知少芸雙足無力,但也怕她是誘敵之計,因此緊盯著少芸的雙腳,只消少芸身法有異,馬上便可變招。只是少芸閃身斜躍時竟然不見她雙足有絲毫用力,竟然就這般平平斜飛出去,結果陳希簡反而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他的武功原本就不及少芸,廢了一條左臂更是難以應付,只是少芸並不趁勝追擊,他抬頭看去,借著月光,見少芸站在對面,左手中卻握著一根細細的繩索,繩索一頭插在對面的一棵大樹之上。 那正是少芸的繩鏢。少芸也知自己雙腿尚是無力,陳希簡若是與自己遊鬥的話實不易對付。夫子說過,「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自己現在雙足雖然無力,卻有繩鏢可以借助,正好可以攻其不備。陳希簡心思狡詐,偏偏不知少芸還有這一手本領,果然中計。只是借助繩鏢固然可以使移動速度不下於平時,但也有無法隨時變換方向之弊。雖然一劍傷了陳希簡的左肩,但陳希簡閃身遁走,她也無法趁勢追擊。只是無論如何,這一戰已是勢在必行,她暗暗咬了咬牙,左手一緊,將繩鏢收了回來。繩鏢的長索堅韌無比,又極是輕盈,團在掌心也不過是細細一束。一收回繩鏢,少芸又是一擲,這回繩鏢卻紮在了陳希簡頭頂的一根橫生出來的樹枝上。少芸猛一提氣,懸在繩鏢上直向陳希簡沖去。 陳希簡左肩上的傷口甚深,血已染紅了他的半邊身子。其實他雖然左臂已廢,但身法仍然還在少芸之上,只是這等情形之下也被少芸所傷,陳希簡已成驚弓之鳥,再沒有半點對抗之心。好在他手臂雖傷,雙腿卻是完好無損,不等少芸沖上,左手捂住傷口,轉身直沖下山道去了。他年紀雖老,可天天在孝陵的山道上往返五里,身體仍然頗為強健,情急之下也真個不慢。 一定要殺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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