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三五


  他正在想著,那邊馬永成又走了過來。馬永成方才裝了半天死,趁著少芸不備突施暗算,卻又遭反擊,迫得他倒翻出去逃命。他逃得雖快,頰邊仍被少芸那一式「斜月斬」割了道傷口。這傷口雖然不甚要緊,卻也流了不少血。先前他裝死躺在地上,嘴裡吐出的只是早就備好的血袋,可這回糊在臉上的卻是貨真價實的鮮血。馬永成生性殘忍好殺,自己卻從未受過傷,哪想到這回在少芸手中吃了這般一個大虧。走到少芸身邊時,他越想越怒,恨不得飛起一腳踢去。

  若不是張永對他說過定要活捉少芸,不可傷了她性命的話,馬永成定會將少芸的頭都活活割下來。他深吸了口氣,又長長吐出,這才勉強將肚子裡的氣壓了下去,見陳希簡從少芸脖子裡取出個什麼東西看得若有所思,更是沒好氣,喝道:「陳希簡,你從這婆娘身上找到了什麼東西?」

  陳希簡比馬永成的年紀要大不少,雖然官職不如馬永成,資格卻要老得多。馬永成對他大是無禮,陳希簡倒也不以為忤,躬身道:「馬公公,惠妃方才跟我說有個地方可以讓我藏身,說的定然便是她背後那人所在之地。她說這話時我見她伸手按了按前心,猜她定然把這信物戴在胸前,想必就是此物。」

  馬永成又驚又喜,說道:「真的?給我看看!」

  馬永成慣用的武器是一長二短三把劍,此番只帶了兩把短劍,現在手頭就剩了一把。方才他暗算少芸未成,險些被少芸一劍將臉都斬成兩半,雖然見少芸受制,卻仍不敢有絲毫大意,手中仍是緊緊握著這短劍。他伸手去撿那把掉在地上的短劍,聽得陳希簡說拿到了這件至關重要的信物,他將兩把短劍一併往腰上一收,上前從陳希簡手中一把奪過了那玉牌。手指一觸到玉牌,心道:「好一塊羊脂白玉!可惜太小了。」

  馬永成有權有勢,什麼奇珍異寶不曾見過。這玉牌雖小,摸上去卻是光潤無比,有如凝脂,若是能夠有碗口大的話,便是傳說中的連城璧想必也不過如此。他道:「這玉牌很少見啊。」

  「馬公公明鑒,希簡所料亦是如此。憑此物定可追查到惠妃背後那人。」

  少芸此時雖然已不能動,但將陳希簡的話一字一句聽得清清楚楚。儘管陳希簡猜得並不完全對,但這塊玉牌確實是件無比重要的信物,如果落到了張永手中,完全可能追蹤到夫子身上。她又驚又悔,只恨自己太過於輕信,竟然上了這老太監如此一個大當。她努力想凝聚內力衝開被封的穴位,但拙火定封穴術與中原點穴術頗為不同,雖然每一處都封得不深,卻是牽一髮而動全身,解穴法幾無效用,更何況她此時心浮氣躁,越發解不開。

  馬永成舉起玉牌對著月光看了看,贊道:「不錯,大內也少有這等美玉,應該不難追索。督公真是神機妙算,足不出戶,算定了這婆娘的行蹤,當真了得!」

  這條計策,正是張永面授。張永見馬永成時,對他說少芸很可能在殺了魏彬後離開京城,那麼最有可能出現的幾處便須多加留意。南京的孝陵雖然並非張永算定的第一目標,但當時他亦說少芸很可能來此,要馬永成務必要來查看一下。馬永成其實也是昨天剛到南京,原本並沒抱太大希望,與陳希簡暗中見了一面,得知少芸並未前來,已然準備繼續南行,沒想到今天卻撞了個正著。他正在看著玉牌,忽聽陳希簡小聲道:「馬公公,是不是給惠妃娘娘補一下封穴?」

  這玉牌上有一些細密的花紋,月光下實是看不清,馬永成正在仔細看著,被陳希簡這般一打岔,大是沒好氣,說道:「怎麼?」

  陳希簡一張臉有些不安,說道:「馬公公,您也知道,我的武功實算不得如何,惠妃娘娘卻非尋常之輩。方才她還暗中試了我的脈門,若不是我有拙火定心法,只怕便會穿幫。雖然我用摩尼珠力封住了她背後的四輪穴,恐她能夠憑本身真力解開,那可就糟了。」

  當初星吉班丹入宮,大開法門,在宮中收了不少弟子。馬永成雖然奉也裡可溫教,不能入密教之門,卻也曾向星吉班丹學過這一路拙火定,知道拙火定心法能控制心跳脈象。此道高手甚至能讓心跳極慢,有若死去,以至於能埋入土中數日,挖出來仍能恢復如常,他剛才裝死也是用了這一手心法。陳希簡雖然還沒到這等功力,但臨時瞞過少芸應該不難。只是少芸在這時候居然還防了他一手,這等精細讓馬永成也不禁暗暗咋舌,忖道:「不錯,這婆娘如此了得,此事萬萬出不得差錯。」

  他本來並不如何看得起少芸,但先前過了一招,方知這個先帝妃子的武功竟是異樣厲害,難怪魏彬都折在了她手上。雖然少芸中了陳希簡的暗算倒下,但安知她會不會沖穴成功。萬一因為大意而被這條入網之魚重新遁走,那可無法向督公交代。想到此處,馬永成點了點頭道:「我去給她補上一道。」他正待向少芸走去,陳希簡忽道:「馬公公,這塊玉牌是要緊之物,暫且交到我手中吧。」

  馬永成見他直盯著自己手中的玉牌,心中一動,忖道:「是了,這老閹物原來生怕我忘了他這分功勞。」他的性子向來陰沉,但此番大獲全勝,既活擒少芸,又拿到了如此要緊之物,此時心緒大佳。他心想這老太監這幾年在孝陵吸風飲露,做夢都盼著能回宮中,自己做慣惡人,這回不妨就做個好人,便將那玉牌交到陳希簡手上道:「陳公公,你先好生收起來吧。」說罷轉身向少芸走去。

  大手印封穴術與中原點穴術雖有相通之處,卻也頗為不同。這路封穴術乃是以本人真力衝擊對手穴位,因此不必如點穴術一般要認得準確無誤方有效應,同時也能封住對手數穴。但若是對手的功力比施術者高得多,那麼縱然封住穴位也很快就會被解開。馬永成走到少芸身邊,伸掌便按向少芸的背心。他雖然並不專修拙火定,但本身武功甚強,這路心法也已登堂入室,已得其中三昧,確是比陳希簡強得不少。此時內力凝聚掌心,只消按在少芸背心處,掌力透穴而入,想來少芸再有本領亦不能自行衝破了。只是手掌剛貼到少芸背心處,卻覺少芸氣血流動緩慢,心道:「這老兒原來並沒有他說的那般不濟。」

  中了封穴術後,渾身氣血便不再順暢流動,人自然也動彈不得了。馬永成已然覺察少芸全無解開封穴術的樣子,顯然陳希簡方才這兩下封穴使得大是了得,便是少芸也根本抵擋不住。不過縱然未曾解開,再封一遍也未嘗不可,讓少芸至少在兩三個時辰裡動彈不得。他正待將掌力吐出,腰間卻忽地傳來一陣鑽心疼痛。

  這陣痛楚來得實在太過突然,馬永成全然不防,一時還回不過神來,低頭一看,卻見插進他腰間的正是少芸那柄長劍。他慣於暗算旁人,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在這當口居然也會中了暗算,右手一掌回身掃去。只是這一掌力量雖大,掌風驚人,卻掃了個空,暗算他那人一出劍便又閃了回去。月光下,卻見那人正是陳希簡。

  陳希簡一招得手,雖然閃得快,但被馬永成掌風一逼,險些喘不過氣來。此時他距馬永成已有五六尺,可陳希簡仍不敢怠慢,目光灼灼地死盯著馬永成。馬永成武功自是要比他高許多,但這一劍直刺入他腰眼,使他受了致命之創,已然移動不得,就算猶有殺人之力,也已追不上去了,只是恨恨喝道:「你……」才說得一個字,嘴裡已是鮮血狂噴,卻聽陳希簡嘿嘿一笑道:「馬公公,獨樂樂,與人樂樂,孰樂?吾曰,不若獨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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