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刺客信條:大明風雲 | 上頁 下頁
一九


  陽明先生沉吟道:「記得昔年我曾從一本書中讀到過一件事,說的似乎就是此物,書上稱之為『先行者之盒』。但那本書語焉不詳,想必那作者亦是得之傳聞,只說此物乃是上古傳留,有人不能解之用。」

  少芸又驚又喜,問道:「夫子,您可還記得是什麼書?」

  陽明先生搖了搖頭道:「那是本手抄的宋人無名氏劄記,名曰《碧血錄》,記釣魚城堅守之事,講到這先行者之盒的也就寥寥數句,僅此而已。」

  少芸本以為陽明先生從書中讀到了關於這盒子的事,定然還會知曉更多的事,哪知居然就這般幾句話,不由大失所望。陽明先生似猜到了她的心思,微笑道:「雖然遍查古書無所得,不過倒是聽到了一件與之相關之事。」

  少芸不覺問道:「什麼事?」

  「國子監嚴祭酒,居然也在查這般一個木盒之事。」

  少芸眉頭皺了皺,詫道:「嚴祭酒查這個做什麼?」

  國子監即是京中最高學府。書院之長稱山長,國子監之長即稱祭酒。陽明先生道:「這嚴祭酒名叫嚴嵩,前些年一直在南京為翰林院侍講,去年突然升遷此職,是因為得到了張公公一力舉薦。」

  少芸一怔,喃喃道:「也就是說,其實是張公公在找這盒子?」

  陽明先生點了點頭:「那一日在臥龍山上,我見你一直未曾發覺高鳳在追蹤你,所以有意將他行蹤露給你看。而這高鳳一直隱而不發,既是想查出我的下落來,恐怕另一個目的便是想確認這盒子是不是在你身上。當時他從樹後暗算你的那一劍極是了得,原本我也已經遲了一步,但當時他的劍原本要刺向你腰眼處,臨時卻變了招,結果被你閃過了一劍。」

  少芸回到大明後,除了在紫禁城西苑蜈蚣橋與魏彬的狹路相逢,便以那天遭高鳳暗算最為危險。回想起來,高鳳從樹後突然閃出,少芸根本不曾料到,原本確是閃躲不開。但當時高鳳的劍也當真臨時有些猶疑不定,少芸方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回想起來,少芸也覺高鳳此舉有點捉摸不透,不過也只覺得那定是高鳳劍術不精,因此出手後仍拿不定主意。聽陽明先生這一說,她才恍然大悟,說道:「當時他發覺了我系在腰間的這個盒子!」

  回大明後,少芸一直未讓這盒子離身,那天在臥龍山與陽明先生接頭時亦將盒子用包裹系在了腰間。黑暗之中,高鳳先前只怕一直未曾發現,直到出手時距少芸已經甚近,這才察覺此物。高鳳寧可這一劍失手也不能傷損這盒子,因此臨時變招,使得劍勢減緩,被少芸躲過了一劍。

  陽明先生微微一頷首道:「雖不中亦不遠矣。」

  少芸沉默下來。雖然仍不知這盒子究竟有何用處,但至少已知一點,張公公原來對此物亦是勢在必得。八虎與心社勢不兩立,要重建心社,必須先除掉八虎。但八虎雖然只餘六人了,可每個人都手握重權,加上本身武功亦極是高強,想除掉他們談何容易。能除掉高鳳,說到底也是因為當時高鳳根本不知道有陽明先生在而已,否則恐怕亦不知鹿死誰手。只是現在知道了張公公原來在竭盡全力搜尋這個盒子的話……

  少芸抬起頭,看向陽明先生,卻見陽明先生撚了撚須髯,微笑道:「小妹,你可是想用這盒子為餌,將他們引出來一個個除掉?」

  少芸點了點頭道:「夫子所言極是。」

  八虎中那幾個人都不是易與之輩,如果單打獨鬥,少芸雖無必勝把握,至少還有全身而退的能力。陽明先生沉吟了一下道:「只是如此一來,小妹你可是風險不小。」

  「為重建心社,必先除八虎。少芸已有此決心。」

  陽明先生又想了一陣,終於道:「好。接下來諸人中,除了張公公,餘下四人裡以丘魔和魏蛇最為難鬥。但丘魔向來不離張公公左右,為人陰狠卻無謀,魏蛇卻非百里之才,若不趁現在除掉他,定然後患無窮。兵法如對弈,務求不落窠臼。如果不能料敵機先,便只能被對手牽著走,如此絕無勝機。張公公多半猜你下一步會對付馬屠或穀桀二人,對這兩人他定然已做好準備。但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魏彬這人心雄志大,卻正是張公公這一局棋的疏漏之處。」

  張永手下,除了向不露面的羅祥之外,現在還有丘聚、魏彬、馬永成與穀大用四人,其中丘聚和魏彬的武功要更高一些。少芸乍聽之下,尚有些疑惑,但轉念馬上省得,這第一個引出來的,尚是趁虛而入,此後敵人有了戒心,必定會更加難纏,因此必須趁此機會將最棘手的那個先行除去。如此看來,魏彬即是最好的目標。但想起與魏彬那一照面,少芸便不由有些忐忑。陽明先生也發現了她的顧慮,說道:「怎麼,沒信心?」

  少芸抬起頭道:「夫子,那天我與魏彬過了一招,自覺尚不是他的對手。先拿他開刀,只怕把握不夠。」

  陽明先生淡淡一笑道:「八虎中尚餘六人,除了羅影極少出頭,丘魔無情,穀桀貪財,馬屠殘忍,魏蛇則是陰狠。此人曾執掌錦衣衛,旁人從未見過他出手,連他用的是什麼武器都不知道。不過此人外表恬淡,內裡卻最好爭功。他與馬屠最為莫逆,可一旦有功,則一樣要占為己有,所以這個人實際上最易挑撥,只消布好局引他入簣,除之當較他人更易。」

  少芸聽陽明先生如數家珍,將八虎的性情都說得一清二楚,心想怪不得說謀定而後動,陽明先生縱然這些年隱忍不發,其實卻一直在策劃著複心社被毀之仇。只是聽陽明先生說除掉魏彬比他人更易,少芸總有點不敢相信。猶豫了一下,她道:「夫子,那該從何入手?」

  陽明先生嘴角浮起一絲微微的笑意道:「鬥力不若鬥智。」

  這時一陣風吹來,將屋簷上一片積雪吹得滑落下來,「啪」一聲落到地上,摔成一片雪沫。陽明先生扭頭看了看,低低道:「巽二乍至,滕六不遠。天色也已不早,小妹,你陪我小酌兩杯吧,正好細細商議此事,也借此為你壯行,祝你順利取得魏蛇的首級。」

  巽二是風神,滕六是雪神。唐時牛僧孺《玄怪錄》即記此二名。陽明先生說的是殺人之事,談吐卻依然文縐縐的,而魏彬的首級仿佛已是唾手可得。少芸有些忍俊不禁,躬身道:「謹遵夫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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