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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方歌吟大叫一聲:「師母……」創口暴裂,情急之下,竟暈了過去。餘人俱不知這恨天教教主因何忽然間自殺而死。桑書雲卻悠悠出神,心裡一直有個聲音在喊:她是為了他!她是為了他──!

  「他」便是宋自雪,七年前下落不明的他,今日彷彿仍在山頭,或化作方歌吟、或化作宋雪宜,或化作金虹劍始終和大家在一塊兒。

  桑書雲卻不知道,宋雪宜的死,當然主要是為了宋自雪,只是其中也有為了桑書雲的份。自從毒殺宋自雪後,七年來,宋雪宜沒沾染其他情緣,天底下她心裡只有宋自雪,但自見桑書雲後,她的心裡防壘開始動搖了。

  她開始冷若冰霜,卻因桑書雲對宋自雪比她想像中更義重,所以牽動了情絲,她是個烈性女子,她一定在自己未變心前,殺掉了自己,以絕這可能的發展,唯有這樣,才對得起遭受自己殘害的宋自雪。

  到最後,唯有死。

  方歌吟悠悠轉醒時,群豪大多已散去,費四殺和鐘瘦鈴二人,也趁混亂中逸去。方歌吟父仇末報,自是痛心疾首,辛深巷善察色辨容,詢及何事,方歌吟一一詳道,辛深巷引咎自責,沒逮住費殺師徒。

  方歌吟當然表示不關辛深巷的錯失。梅醒非卻一直留在桑書雲身旁,怕他有什麼閃失。

  全真子、成問山、徐三嬸等調度兵馬,安頓後事,方歌吟想起「兩廣十虎」仗義相救,便想過去拜謝,但已遍尋不獲,李黑、胡福、洪華、藺俊龍等人,早已去如黃鶴杳去。

  方歌吟謝別了諸人,見桑書雲神色甚劣,哀傷含鬱,桑小娥一直依偎相傍,不敢稍離,方歌吟便也過去,垂手靜立。桑小娥一直替他包紮傷口,塗上金創藥方,方歌吟只聞衣襟髮香,自認識桑小娥以來,東征西伐,一直鮮少有過此等旖旎風光。

  方歌吟一直謹慎相隨,桑書雲卻是心裡知曉。這時山嵐激吹,衣袂翻飛,桑書雲看似陶醉在山河秀色中,渾然忘我,但卻忽道:「你用不著礙我。我不會有事的,你不必相伴。」說話的聲音,方歌吟一時間好像歲月飛逝了許多,桑書雲也蒼老了許多似的。

  方歌吟自是不肯離去。桑小娥要逗桑書雲高興,便說:「爹,我們了了此事,不如輕鬆一下,到處玩去。」桑書雲一笑,卻不言語,心裡忖念:當日他見伊小深鬱鬱寡歡,自己也曾經引她說過這話啊!想到清絕秀雅的宋雪宜之死,心中一悲。

  桑小娥見方歌吟楞楞地不會說話,將足一踢,撒嬌道:「大哥,你說嘛,到那裡去玩啊?」一面狠狠向方歌吟打眼色,方歌吟當然會意,但一是也自傷感中抽拔不出來,隨即道:「到峨嵋去…!」猛才想起,自己聽胡福等談起,大俠蕭秋水今年中秋,將到峨嵋的事。天地蒼茫、千里回首,他真是想見那人。桑書雲這時心中一緊,他畢竟是一幫之主,平日多照顧他人,最知人心裡所思,他心裡一驚忖念:不能因自己的老懷多愁,感染這兩個年輕人身上去啊……!這時辛深巷也一蹶一拐,艱辛地走過來,低喚了一聲:「幫主。」

  桑書雲執緊他的手,他的手暖如一顆溫熱的淚。辛深巷微微道:「幫主忙了這些日子,也該歇歇了,這兒有我和梅二,還罩得住。」桑書雲握著他的手,聲音在喉裡哽咽著,他極力裝作沒啥事的:「你……你也該歇會兒了。」辛深巷正要搖頭,卻聽梅醒非附掌大聲道:「對,對,對二幫主和總堂主,都該閒一閒了……」他故意朗聲問數千上萬長空幫子弟道:「幫主和總堂主辛苦了這些日子,他倆隨方大俠等雲遊些時候,讓咱們來留守,你們說:應不應該啊!」眾人對桑書雲愛戴至極,一起震天鬧起來,齊聲叫道:「應該!」

  有人說:「是啊!」「好極!」辛深巷在風中被桑書雲牽著,悄悄低下了頭,肩頭微微有些抽動,桑書雲在如爾的叫好聲中,點了點頭,又再用力地默了點頭,向方歌吟與桑小娥道:「好。去峨嵋一趟也好。」說完了之後,又再肯定地點了點頭。

  於是眾人整隊下山,各自散去,清一係恒山掌門,只好清目含淚,一一相送,眾人見這妙齡女尼力承艱鉅,心裡都暗下嘆息。莽莽恒山,頃刻即回復恆古寂寞。

  辛深巷正向梅醒非嘀咕交代些事兒,桑書雲遙望著恒山,怔怔出神。

  方歌吟將宋雪宜屍首伴「金虹劍」,葬於恒山絕嶺上;少林、武當經此重挫,數十年之內幾乎一蹶不振,後來幸得大智圓融的高僧、真人,才得再度名震神州。

  長空幫、恨天教經此大劫,也結合為一體。方歌吟身兼天羽、大漠、血河三派掌門,而東海劫餘島一門,卻因宗主嚴蒼茫之玻,而絕滅於江湖,隨「武林三大絕地」、「血河車」、「三正四奇」、「普陀二十神龍」一般,煙消雲散,正可謂「三秋一周武林把你迅速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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