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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


  ▼第九章 未到懸空寺前

  天象仰望峰插入雲的恒山,感慨地道:「這是恒山,我們……我們都不能上去。」

  少時九劫神尼曾令雪峰下山,拜謁少林派高僧抱殘大師,天象即在當時初逢雪峰。

  天象雖生得威凜,但雪峰神尼更是高大,比天象還高出了一個頭。在天象心裡,觀音大士的行態,就似雪峰神尼一樣。

  此刻金龍谷恒山子弟死傷無數,群豪要硬闖而入,但素女峰之規定,卻是誰人也不敢任意觸犯,男子若冒然上山,一概殺無赦。但如將群豪中的男子留下,只剩不到十一,又如何去搶救大局?眾人好生遲疑。

  宋雪宜是女子,自是方便勸諭。「師太,現今大風等惡徙,已強上恒山,素女峰姊妹命在旦夕,師太為保存貴派,理應破例一次,不當墨守成規,以至禍亡無日。」

  人人自徒憂急,俱望向雪峰神尼。

  雪峰神尼呆了半晌,苦笑道:「要恒山開此禁例,未嘗不可……」這時群豪見其舉棋不定,早感不耐,伯金童不耐煩地咕嚕道:「你奶奶的,上恒山可是救你們恒山呀,唆囉下去,看誰要上!」徐三嬸也接道:「若給敵人覆滅了恒山,恒山就沒有教條可守了!」她說的比伯二將軍更大膽,於是七嘴八舌,很多人對這不可冒瀆的尼姑早有不滿,故藉此議論紛紛:「嘿,什麼恒山派嘛,那有女的上得男的不能上的臭規矩!」「我們偏生上去給她瞧!」「我們上去!為的是救她們恒山一派,總不成來個恩將仇報,這個壞習辟要不得,咱們男子漢大丈夫,今日打也要打上恒山去!」眾人一時都大聲說好。

  桑書雲知一派規習,不可說改就改,何況雪峰神尼是一派宗師,擔待甚巨,桑書雲也是一幫之主,知幫規廢弛,乃是大忌,自是了解,當下道:「諸位,師太自有為難處,請大家稍安勿燥……」群豪起鬨之時,也不理會桑書雲的話。桑書雲知以大局為重,對雪峰神尼的一成不變,也不想偏袒,當下不再冗言。

  雪峰神尼望著峰頂,悠悠出神,不知是想著什麼,也似沒把群豪的話,聽在耳裡。天象大師懊惱群豪語言衝撞及雪峰神尼,喝退:「休得無禮,恒山的事,讓由師太作主……」即有人道:「這是武林中大家的事,應由大家來作主!」又有人說:「對!武林又不是她一個人的,當由我們來決定!」更有人說:「恒山素女峰與名列『武林三大絕地』齊名,敢情不是什麼好東西。」天象大師怒不可遇,連足真氣,道:「神尼自有分寸,用不著你們囉唆。」

  他真氣悠長充沛,登時將大家的聲音壓了下去,沒有人能提得起來,但話才說完,扁鐵錚即翻著怪眼緊接著道:「你這和尚,怎麼老幫著尼姑?」其他人也紛紛說道:「是呀!」「照啊!」「嘿,這對尼姑和尚,不是什麼好路數!」這些冷諷熱嘲,氣得天象大師滿臉通紅,而大家又是一條陣線上的人物,發作不得,天象只差些兒把粗話罵出來。

  這時局面稍呈紊亂。雪峰神尼幽幽一嘆,忽然揮手道:「我們上去罷。」眾人一怔,禁聲不語,天象也是一愣,期期艾艾道:「神尼,這……這豈不觸犯了……」

  雪峰神尼冷冰冰的臉上居然從現了一絲笑意,道:「什麼事我都可一力承擔。」

  召小秀召定夫高聲道:「既是如此,咱們還等什麼,還請幫主下令,咱們上恒山殺敵去。」

  桑書雲微微頷首。眾人登山而上,虎風口大風如虎吼龍吟,山勢炒絕,旁臨深澗,奇峰聯厲,大石嶙峋如拽人,或如蜂窩,怪獸諸多,但地上死的橫七豎八,多是恒山派姊妹,雪峰神尼看得心疼,仗劍第一個領先而奔,天象大師唯恐雪峰神尼有失,緊跟其後,兩人內力精湛,腳力速捷,桑書雲、宋雪宜等忙於調度,其他人又怎是這二人足力可媲,兩人轉眼已過恒山坊。

  恒山坊是昔日方歌吟上素女峰阻止桑小娥剃度之重關,幸得清一放其一馬,方歌吟才趕得上恒山殿,阻止那千古遺憾事的發生。

  這一僧一尼,趕至恒山坊,忽聽一人語:「你倆本是痴男怨女,何不還俗,兩人了卻塵緣,再來出家。」這時恒山天氣忽好忽壞,眼下大霧迷漫,兩人只感覺一陣蕭索,不禁相依偎在一起。

  那人又悠悠道:「其實你倆是世俗凡人,何苦禁欲制念,你倆在一起,不是可以快活無憂嗎?」天象、雪峰兩人聽得,又不禁靠近了一步,兩人眼神中,都流露出欲醉的神色。

  這些話本都是兩人心中偶爾抹過的念頭,尤其近今愈熾不過都不敢說出口來罷了,而今有人替他倆說了,反而覺得親切莫已,只聽那人又說:「忙忙碌碌容易過,煩煩惱惱幾時休?忘憂,忘憂,你們還是盡情了罷,忘憂了罷。」

  天象和雪峰都忍不住憫憫然點頭。雪峰道:「是。何不忘憂……」天象也喃喃道:「忘憂了罷……師太,你可知我惦記著什麼,喃無阿彌陀佛。」兩人身子已漸漸靠在一起,天象大師卻斗然猛地一醒。他念「喃無阿彌陀佛」,全屬無意,只因數十年來浸經於佛學之中,慣於說偈念佛,不意說了這一句,他是有道高僧,修為非同凡響,至今仍童子之身,神清氣醒,這一下,倒因一句佛號,警惕了他自己,立時收斂心神,護住經脈,當下邪魔不侵,心無羈束,暗運內力,準備一擊。

  只聽那人又道:「你倆若想相宿相栖,就還俗來『忘憂林』罷。」雪峰神尼自小處子之身給曹大悲糟蹋了,定力便無天象之厚,當下神智迷亂,俟向天象,幽幽地道:「我……我們就遠走高飛,你不要回少林,我也不返恒山了……」

  這話說的自蘊深情,天象光亮可鑒的額頭,不禁滲出了汗珠。他內力充沛,與人交手,也不流一滴汗。但雪峰神尼是他日思夜想,念茲在茲的人,而今對他這般溫言說話,雖明知是有人擺佈算計,但一個夢,究竟醒好、還是不醒好?

  天象大師為此而大汗淋漓。雪峰神尼則如飽醉醇酒,挨於天象身側,雪峰神尼年歲雖大,但神清骨秀,端麗無比,天象只覺山風如臉刀,究竟夢醒,還是夢中好?

  ***

  天象這邊遇到了斟不破的怨憎會時,桑書雲、宋雪宜這當兒也遇上了伏擊。

  開始時是山砌間傳來「咚」地一聲鼓響,猶如睛天打了一個霹靂,又似鎧甲落地,震得各人心弦一緊。接著下來便是「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連響,每一擊皆如擊在眾人腦中,內力較低的,捂腦呻吟者不知凡幾。桑書雲變色道:「震天鼓!」

  宋自雪也突然呼道:「倚天叟!」

  原來「倚天叟」華危樓為當日「幽冥血奴」蕭蕭天的死敵,兩人功力相仿,交戰之下,蕭蕭天時勝半招,大風道人得曹大悲所遺秘笈後,亦因義父華危樓唆使,所以用蕭蕭天名義為非作歹,以圖引蕭蕭天出來,兩人合襲,除此大患。華危樓的「震天鼓」魔音,十數年前橫掃中原武林,若不是給蕭秋水的「掌心雷」震破他的「天龍紋皮鼓」,華危樓還不知要作下多少惡孽。

  「倚天叟」華危樓的「震天鼓」、「掀天槍」、「轟天拳」是為「倚天三絕」,雖被蕭秋水逼走萬里,但仍雄長西域,冠冕當時,最後才盤踞「懸空寺」,使讓它成了「武林三大絕地」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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