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人間世 | 上頁 下頁
一四


  白袍人幽幽地道:「我不走可以,但你對不起我,對不起你的兒子,我,我要走了……」

  又一陣凄清的嗩吶聲。嚴蒼茫慘笑道:「小心,你不要走……我是對不起你,對不起兒子,……我一生人謀我志業,忘了有你,我才是世間上最幸福的人……忘了教養兒子,忘了……」

  白袍人飄飄而去,嚴蒼茫衝前兩步,悲嘶道:「小心,你不要走,你不要走,我念了你二十年,你不要一出現就走……」

  白袍人飄飄忽忽的聲音傳來:「你真的想我不走?」

  嚴蒼茫腦中盡是想著二十年前,自己雄姿英發,與謝小心旖旎情調,遊蕩風光,這腦海中多年來的深念,一一呼之欲出,彷彿那聲音一去,什麼都不復存了,這剎那間,他只覺什麼功名、富貴、武藝、事業,都可以統統不要,只要那彷彿謝小心的聲音能永留不去。

  白袍人輕輕地道:「我不去可以,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嚴蒼茫急得牙齒咬到了舌頭,慌忙道:「你說,你說,莫說一件,縱是一千件、一萬件,我也答應你……」

  白袍人哀哀切切地道:「你先替我殺了方歌吟,拿了血河車……」

  嚴蒼茫雙目茫然,喃喃道:「好,好,……」只覺在這天地間,只要有任何事物能換取當年他對謝小心的疏失,能換取此刻他與謝小心的相眷,叫他作什麼都願意。

  ***

  若論人數,群豪是「忘憂林」及武當派,「天羅壇」、「金衣會」等之五至七倍之眾,但天時地利,對群豪來說,都是阻礙,稍有疏虞,即遭暗算,而且群雄受困,阻礙甚多,未能真的每人發揮所能,全力禦敵,加上心神為貪欲所迷,處處受制,要不是訓練有素的「長空幫」、「恨天教」中流砥柱,很可能就一敗塗地,而今卻撐個和局,各有死傷。

  這邊廂「金笛蛇劍」燕行凶想搶上「血河車」,卻遇著那佛口蛇心的女尼,心中痛罵:好倒霉!又是碰著尼姑!他跟雪峰神尼於「七寒谷」一戰,雖趁雪峰神尼分心之際,放毒蝎螫傷了對方,但自己也被她「星搖斗晃」擊傷,心有餘悸,打從心底裡怕了這女尼。

  雪峰神尼因遭過燕行凶的暗算,所以恨絕了他,一上來就施出「雪峰神劍七七四十九式」,一劍還接一劍,燕行凶左手笛右手劍,已是招架多反擊少。

  七七四十九劍用完,劍勢一竭,燕行凶抖擻精神,正待反擊,豈料雪峰神尼劍花如雨,「素女劍法八八六十四式」又施展開來,這下燕行凶連招架都來不及,但是他此際的身形,忽然變了。

  變得如靈蛇一般,遊走不已,身形看來雖怪,但雪峰神尼的劍,始終觸不著他的身體。雪峰神尼劍法一緊,一招「素心如洗」,忽然劈空!

  劍招劈空,本來是過招交手之大忌,但唯獨雪峰神尼劈空的這一劍,才是絕招。

  所謂制敵機先,雪峰神尼這一劍,正是先截住燕行凶下一步要走的去路。

  燕行凶大叫一聲,收勢不及,右腿血如泉湧,雪峰神尼緊接著一招「素昧平生」,攔掃過去,燕行凶眼看避不過去,但他的身形,驀然向天衝起!

  而衝天而起,一波三折,端是美觀,而且靈動異常,他姓氏是「燕」字,當真有「燕子之抄水」之風,雪峰神尼也不禁喝了一聲:「好俊的輕功!」

  連連追擊,盡皆落空:雪峰神尼臉上煞氣一閃,終於使出了她的看家本領:

  「天河九九八十一式」來!

  ***

  這頭兒桑書雲力戰「西域魔駝」,也打得好不燦爛!全至朽開始十分自高輕慢,心想自己所苦練的「怒嘯指法」,正好與桑書雲的「長空神指」一較高下,就算「怒嘯指法」未能穩操勝券,自己也可以「沖星掌法」,除此強樑。

  所以他怒嘯一聲,打出一指。

  桑書雲安詳若逸,正擊一指。

  兩人俱是一震,西域魔駝益加憤怒,又打出兩指。

  桑書雲臉留著微笑,也射出兩指。

  這一來,全至朽披頭散髮,又似飛禽蟲蝗,激跳不已,厲嘯一聲,便發一指,怒嘯連聲,更發數十指。

  桑書雲臉上笑意愈濃,臉色愈白,他的指力「絲絲」破空而出,每次都及時刺破了對方「嗤嗤」的指風。

  「西域魔駝」嘯聲越來越響,桑書雲卻越安詳;打到後來,「西域魔駝」圍繞著桑書雲身前,劃了一個無形的大圈,不住奔繞髮指,桑書雲則斂神以待,並不回身,指風不管在前在後,總應手而出,戮破對方掣來的凌厲指風。

  「西域魔駝」越奔越快,只見一個萎瑣龍鍾的急影,不住圍著桑書雲跑;聲勢越來越厲,可謂沙塵滾滾──唯只有「西域魔駝」心下驚怖:自己是騎虎難下,桑書雲以靜制動,自己一但稍歇,必被對方指勁反挫而難逃一死。

  這下「西域魔駝」,可謂苦不堪言,跑到後來,已是一蹺一拐,真力不繼,嘯聲也漸沙啞,更怕的是給桑書雲看出來,乘機反擊,那就禍胎難遁,劫數難逃了!

  桑書雲是什麼人,他焉能看不出來?

  桑書雲清嘯一聲,立時反擊。

  只聽「絲絲」之聲,內家罡氣,外家指勁,劃破空氣,「西域魔駝」為之變色,他孤注一擲,將數十年性命交無的「沖星掌法」,悠急拍出,掌影如山,以解當前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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