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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


  大風道人畢竟也是武當派高手,武當劍法,宇內聞名,而今見得這一劍使得如此靈動,簡直沒有瑕疵,當然也不禁為之心折。

  大風道人長劍一挑,「叮」地一聲,武當劍法中之「陰柔綿劍」,劍尖向方歌吟劍身輕輕一觸,方歌吟只覺劍身有一道如同電殛般的力道,由手腕「太淵穴」直衝上來,不覺機伶伶的打了一個冷顫,猛抬頭,大風的劍尖已搶入刺向自己脅下的「淵液穴」。

  就在這時,方歌吟猛吸一口氣,「咫尺天涯」的後著,忽然發出一股消力,大風只覺自己的劍峰,眼看要刺中方歌吟,忽然有一股力道,將自己的銳力四分五裂,他急忙變招,在一霎間已變了七招,可是對方的「咫尺天涯」,也跟著起了七個細微的變化,這七個細微的變化,恰好封死了自己所有的變招。

  而方歌吟的「咫尺天涯」,仍然一寸一寸地刺來。這一招妙用,是先前的劍式,不及後來的一招「點睛」作用,只要最末的殺手鐧不出,敵人根本無從封架,直如繪畫上的「四體妍媸,本無關於妙處;傳神寫照,正在阿堵中」。

  大風道長大吃一驚,連起「化血奇功」,衝激而出,只見一道淡淡的血氣,劍如飲血,反黏住方歌吟的金虹劍,就在這時,方歌吟也運起「一氣貫日月」,金虹大盛,直衝華蓋,大風道人大汗淋淋,又十三個變化,方歌吟「咫尺天涯」,因招生招,依然剋制住十三個變異,劍緩緩刺向大風腹下的「商曲穴」去。

  高手相博,決在一招。但這一招變化莫測,九生九死,真是險中之險,前所未有。大風臉上忽然紫氣大盛,眉心赤紅一點,方歌吟猛覺運於劍中的力道,竟如遇磁石,迅急被吸去。

  他心下一凜,想起任狂說過,大風道人所得乃歸無隱之邪術,中有「血手屠龍」的「吸髓大法」,尤為霸道,他心念一轉,內力又為之吸去不少;他暗運「從心所欲」,將手中內勁,經五指「少衝」、「關衝」、「商陽」、「中衝」、「少澤」五路發了出去。

  大風臉上漸有狂妄得意之色,他的「吸髓大法」,雖不如當年先輩段譽的「逍遙派」之「北冥神功」,能將別人功力吸為己用,也不似前人任我行之「吸星大法」霸道,但媲之與「星宿老怪」丁春秋之「化功大法」,卻相得映彰。大風正見獵心喜,心想這小子一旦給我吸盡了內力,我功力可大為生色,而他則是殺是剮,油煎火焚,任我聽便啦。正得意洋洋間,忽然五道尖銳的內力,一齊切入他的「雲門」、「中府」、「天府」、「俠白」、「尺澤」五穴去。

  他臉色忽然大變,正想運功抵禦,但那五道尖銳內勁,又攬入他的「孔最」、「列缺」、「經渠」、「大淵」、「魚際」五穴,他狂吼一聲:「『指鏢』!」

  狂吼未完,方歌吟又掣劍刺來,還是那一招的餘勢:「咫尺天涯」。

  此時這一招雖仍是「咫尺天涯」,但已幾番辛酸、幾生人情了。

  大風道人之與方歌吟,一得自「血霧紛飛」曹大悲的秘笈,一學自「武林狐子」任狂的真傳,論原先實力,方歌吟雖得自宋自雪相傳,又有宋雪宜的「武學秘辛」及桑書雲「長空神指」相授,加上「百日十龍丸」之助,武功直迫「三正四奇」。

  大風道人以武當武學實力、以及「先天無上真氣」,與方歌吟可謂旗鼓相當。他得自血河派武功後,即不再習武當派武功,所學之雜,遠不如方歌吟,但對血河、武當二派之精,則勝方歌吟。唯方歌吟的「血河派」武功,乃得自任狂,任狂武功,還在「幽冥血奴」蕭蕭天之上,蕭蕭天則仍勝曹大悲一籌,如此相比起來,大風的武功,確也遜於方歌吟一籌。

  高手相決,這一招半試的火候功力,至為重要。

  大風道人早生輕敵之心,所以一上來就想以一招震死方歌吟,斷未料到方歌吟此刻功力已稍強於自己,反受輕敵所害,著了方歌吟以「從心所欲」功力凝聚所暗發出來的「指鏢」。

  大風一著「指鏢」,知已受內傷,「指鏢」氣流連續侵穴,內創乃劇,大風大喝一聲,手中紫劍,竟自震裂,片片粉碎,噴向方歌吟。

  這下他是用純武當內家罡氣震碎手中長劍,劍片濺射方歌吟,可謂「應變奇急」四個字,方歌吟也是十分機警,他眼見劍片一蓬罩來,已不及避,大喝一聲,一股真氣,自肺腑衝出,由口衝射,竟將劍片,全噴出七尺之遙!

  而七尺開外,正是藍雙蔭與許由狹兩人纏戰宋雪宜,已佔盡上風,方歌吟將劍片噴射,正好全嵌入「鬼手神臂」藍雙蔭臉門,藍雙蔭慘吼一聲,宋雪宜一招「閃電驚虹」,迅疾無倫地刺中他心窩,自他背後「突」地刺了出來,但未來得及拔劍,「高大衰」許由狹的拳頭已劈背攻到,宋雪宜只得以一雙空手迎敵。其實宋雪宜武功尚遜「三正四奇」半籌,力戰「鬼手神臂」和「高大衰」二人,已頗感吃力,如不是方歌吟及時替他解決一人,五十招內就要見血。

  方歌吟以「一氣貫日月」噴開劍片,但就在這劍芒一掩之間,再加上他分神於宋雪宜戰團的一霎之際,大風道長已一口咬向他左肩的「肩井穴」來。

  方歌吟及時一偏,大風道人又尖又利的大齒,已在他肩頭上咬了兩個血洞,方歌吟一招「火焰刀」就斬了出去,大風道人也真有過人之能,全身飛起,雙脅間猶如生了一層薄薄的血翼,飛投入林去。

  方歌吟只覺肩膊上一陣麻痛,也不知是否有毒,連忙以「一氣貫日月」,將麻癢自傷口處逼住,吆喝一聲,驅車直向林內追去!

  他十分鄙視大風道人之為人,正想乘勝追擊,一舉把他殺死,方對得起數役來死去的群豪英靈。

  ***

  且說嚴蒼茫仿佛見到愛於嚴浪羽的影子,心急之下,內力未及護住經脈,他功力本已極高,陡增十倍,一時未免難以受用,甚易走火入魔,而胸中盡思想為愛子亡妻的音容,心中自知死期將屆,耳際盡是幽冥的嗩吶之聲,他神智昏亂,已為陳木誅所懾制。

  嚴蒼茫在白茫茫的霧中搶追了幾匝,只見前面一條人影,忽隱忽現,嚴蒼茫凄呼道:「羽兒……羽兒!你不要跑……為父平日迫你勤練,不許你好色貪花,是怕你壞了身子,對不起你娘……不是故意吼著你……」

  只聽那白影子幽幽道:「你如此待我,又那對得起娘……」

  嚴蒼茫分開雙臂,茫然了一陣,終於掩臉痛哭起來,悲聲道:「是,是,是,是我對不起她……我對不起你娘……從前她嫁給我時,要我護著她,不可以為爭天下第一人而廢寢忘食,不擇手段,我……我都答應了……但是……後來……我都犯上了,……只顧習武、爭名、鬥勝、貪利……沒多照顧你娘……小心,小心她才鬱鬱病死的……我……我對不起她……我對不起你娘……我對不起謝小心……」

  只聽那白影子又變了一種聲調,變得十分嬌柔曼媚,道:「你……你既對不起我在先……而今,而今又害死了羽兒……你怎樣留得我住?」

  嚴蒼茫慕然一震,叫道:「小心,是你……是你……怎會是你?不是的,不,不是的!」

  只聽一陣哀怨的嗩吶聲,直如世事一場大夢,幽幽傳來。嚴蒼茫將臉在寬厚的大掌裡哀泣,斷斷續續地道:「真的是你……小心,你回來了,你回來了!你回來……就不要再走了……」

  那白袍人道:「我回來了,我不走了。」嚴蒼茫眼中亮起狂喜的光芒,欣然叫道:「小心……你不走了,你答應不走了,那真好,那真好……」眼眶中的淚水徐徐落到臉頰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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