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人間世 | 上頁 下頁 |
| 一五 |
|
|
|
▼第六章 忘憂林之搏 方歌吟駕著「血河車」追擊大風道人,趕入「忘憂林」,只見白霧迷漫,大風仗著血翼,掠入林中。 方歌吟心頭大急,仗著「血河車」所發出的隱隱血氣,使迷霧僻易,現出一大片視野來,方歌吟正待策馬追趕,忽聽一陣嗩吶之聲,凄悲慟人,他側耳聽了一震,只見眼前閃過一白袍人,滿身血污,竟似是他的父親方常天。 方歌吟失神叫道:「爹……」 只聽那白袍人哀聲泣道:「吟兒,為父的死的好苦……」 方歌吟不禁悲不自勝,呼道:「爹……!是誰害你的,告訴孩兒,孩兒給您報仇……」 如此呼喚了幾聲,白袍人並不答話,方歌吟悲嗚道:「是不是『忘憂四熬』?……是不是費四殺……?」 那白袍人似略略一震,哀驚道:「是呀……」只見林外斜裡閃至兩人,赫然就是費四殺和那黑衣青年!方歌吟大吼一聲:「那裡走!」 就在這時,只覺「血河車」內一股透骨的寒氣刺心而至,機伶伶地打了個心顫,猛地一醒! 原來「血河車」內的精鐵寒氣,使得方歌吟即將迷眩的本性,悚然一醒,他此刻內力渾厚,收斂心神,抱元守一,定睛一看,那有什麼父親的蹤影?卻見一白袍怪人,和林內的一個神色木然的人:竟是「劫餘老怪」嚴蒼茫! 難道嚴島主也似自己一樣,不小心為那「忘憂林」的怪物所懾制住心神嗎? ──該是如何解救,怎生是好? 只聽那白袍人依然飲泣一般地道:「吟兒……我……我死得好苦啊……」 方歌吟本可伺機驟爾將之撲殺,但不想如此讓他死得不明不白,非好漢仍為,而且也欲探聽「忘憂四煞」中費四殺下落,故發出一聲平地旱雷般的大喝:「別在那兒裝神弄鬼了!」 那白袍人如同電震,吃了老大一驚,囁嚅道:「你……你……」他的「懾魂迷心功」,所向無敵,沒料今日在一個後生小子面前摔了個大跟斗,狠是惱恨。 方歌吟厲問:「費四殺是不是在「忘憂林」中?」 白袍人冷笑一聲,道:「『忘憂林』高手如雲,你單只找他作甚?」 方歌吟怫然道:「他是我殺父仇人……」 白袍人鑒貌辨色,已知方歌吟並未受「攝魂迷心功」所制,他此際已恢復鎮定,慢條斯理地道:「哦,我看冤家宜解不宜結,不如……」 只聽他悠悠又道:「你也加入了我『忘憂林』,日後我奪得天下,有你的好處!」 方歌吟道:「你胡說什麼!」 白袍人淡淡一笑道:「我是『忘憂林』林主陳木誅。現在是『林』王,日後便是『武林』的『林』主。好,你不信是麼……我說與你聽:天下英雄好漢,武功再高,神魄再強,也徒勞無功,因為功勞都屬於我陳某人的,我陳某人只需用『懾魂迷心功』一施,讓人就要成為我的奴役,我要他去東,他就不敢往西,我要他上山,他就不敢下海……你說,天下群豪,是不是盡在吾彀中也……」 方歌吟聽得不耐,罵道:「痴人妄語!」 陳木誅怪笑道:「痴?妄?究竟是誰痴?是妄?人皆為我所用,誰發痴狂?哈哈哈……眾人皆醉我獨醒,那時我就是千古未有之唯一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我是天地間唯一清醒著的良心……你倒猜猜,千百年來,我要做誰?」 方歌吟只覺此人言論偏激,氣焰囂張,不可理喻,不耐煩地答:「囉嗦!」 陳木誅自傾蓋如故:「古今數十年,縱橫數萬里,我陳木誅敢言人所不敢言,為人所不敢為,為天下第一人,標新立異,博學懋績,當今天下,除了『陳木誅』外,我又看得上誰?難道是愚忠的諸葛亮?愚義的關雲長?愚仁的堯舜?愚孝的孔孟?哈哈哈哈……我來生投胎,除『陳木誅』外,不作他人想。我實逾越時代太多了,今時世人不解我,但他日過得千百年後,世人必以我『陳木誅』之發見為榮,此刻他們不解於我,冒瀆於我,真是蠢笨無比!我要把天下佔服,四十歲後,只作些劃時代,天下震爍,名垂古今的大事,我……」說到這裡,因太過激動,幾為口水所噎住。 方歌吟見這人巧舌如簧,大肆吹噓,如瘋人癲語,也不想與之囉唆,只道這人呆頭呆腦,且不去理他,誰知陳木誅又道:「你心裡說得我痴人夢話,不屑和我計較是不是?你想裝蒜了解我心裡的苦痛是不是?其實非也!我是天下第一等大智慧的人,何需你之同情?我心頭何等快樂!因這天下人無不在唾罵我,唾棄之因,來自於妒忌,他們不如我,故此想何我尋酗,且用卑鄙手段,毀我消譽!我唯潔身自愛,舉世非之仍一往無前,你可見過天下有我這等大勇之人否?……當今天下,最有學問,最見實力者,是恩師『倚天叟』華危樓華先生,華先生亦認為我是他衣缽弟子,你們這些俗人,認不認,那又有什麼干係?今日罵我愛我者都有,唯有不識我陳木誅者,幾稀矣矣……」 方歌吟實在無法忍受這等死抬面子之言,只聽陳木誅依然喋喋不休下去:「我陳木誅乃早生幾百年的天才人物,他日聲名鵲起,無不欽仰,人人以我『陳木誅』三字為榮……」方歌吟大喝一聲,陳木誅大震了一下,喃喃自語道:「打雷了?」 方歌吟道:「別吊唁般說個沒完,沒的辱沒了自己身份?」 陳木誅笑道:「身份?」他眼睛又亮了,發出火花般狂熱的光芒來:「身份!我此刻的身份,最受一般年輕一輩的支持……不支持我的,都目光如豆,生之於嫉恨,不惜借用各種鬼蜮伎倆,來攻擊我,但大樹盤根,我才不怕……」 方歌吟瞧了瞧在一旁呆如木雞的嚴蒼茫,嘆了口氣道:「你不利用別人感情,作那『懾魂迷心』的惡業,就不怕有人來跟你過不去……」 陳木誅「哈」地一聲怪笑起來:「這可是破天的冤枉,我替人移情忘情,別人不感激我智者所為,反而來怨我?唉唉,世間上一個『情』字,害了多少人,你沒聽過『許多煩惱,只為常時,一償留情』麼?故有煩惱的,我卻給他去憂忘愁,代價是為我所用,這不挺貨錢兩訖,各無虧欠麼……怎怪得我……」 方歌吟此人思想之怪,真個千古從所未有之奇,如果罵之,反而會被他以為是妒忌他,端的是空解善罷,心裡暗嘆一口氣,道:「陳當家的,如果你再攪舌拌齒地說過沒完,在下只有得罪了。」 「得罪了?」陳木誅哈哈大笑道:「我乃天下聖人,你們的不虞之譽、求全之毀,豈傷得了我真金不怕洪爐火之身……」 方歌吟再不打話,大喝一聲,長身而起,一掌擊去。 他這一掌乃運「一氣貫日月」之「登峰造極」神功,揉合於「韋陀杵」擊去。 陳木誅雙掌一揚,「閉門造車奇功」中的「如封似閉」,封過一掌,只震得雙臂隱隱發麻。 方歌吟又發出一掌,這是將「青城九打」絕招融和於「從心所欲」神功之中,一掌打下,陳木誅又以「閉門造車功」的「如漆如膠」接過,這次震得連雙腿都發酸,知道方歌吟功力實在霸道,當下不敢硬接,移身就走! 曲鳳不還與陳木誅二人,各得「倚天叟」華危樓的所授,一佔「七寒谷」,一據「忘憂林」,曲鳳不還長「捨身投敵法」,陳木誅則練「閉門造車功」,兩人皆善「懾魂迷心術」,只是陳木誅對這門奇術,更有專長而已。但陳木誅妄自尊大,曲鳳不還與之相比,則相形見絀了。 「倚天叟」華危樓,就是昔年中原一奇俠蕭秋水列為生平奇險得三戰之一: 「天雷老人」之役,他以「飛天一劍」,破去「天雷老人」的「天雷一式」。而「天雷老人」范式就是「倚天叟」華危樓的義父。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