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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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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往事如煙 任狂兀自說將下去:「他的武功雖不成,劍法卻好,內力雖不好,醫道卻不錯;果真把我傷勢醫好了。他替我療傷時,也替他自己養傷,兩人一齊治療,彼時交談,卻因氣味相投,成了莫逆。」方歌吟聽得心頭一酸:因而想起宋自雪被林雪宜毒傷毀後,成為千古傷心人,躲在洞中,孤單一人療傷的歲月——就算治得了毒傷、劍傷,又怎治得了心傷?比較起來,連任狂都比師伯幸福得多了。 任狂沉溺在回憶之中,說:「那時我便要傳他武功,可是他心高氣傲,一口回絕,說:『有一日我自創一家,武功比你更高亦未可知。』我自號『天下第一狂人』,自沒把他放在眼裡,但也為他豪氣萬丈所撼動,於是大笑道:『若你真練成神功莫敵,先來找我大戰一千回合。』宋自雪冷笑道:『打架沒意思,要在武林為人不敢為、而又必須為的事,才算頂天立地!』我見他豪氣干雲,心底裡一盤算,究竟是什麼事體兒。於是便跟他暢論下去,既論他日為國殺敵的計劃,並跟他交換武當派大風道人有異舉的意見……」 方歌吟聽得心神震盪,卻聽任狂說:「後來傷勢稍癒,我便要駕血河車去了,請他一齊『並駕齊驅』,他搖頭拒絕,言及他有一紅顏知己,他要去與她相廝守在一起,我痛斥他沒有志氣,他大笑說:『那是因為你沒有這樣知音!』他揚長而去,我沮喪不已……」 聽到這裡,方歌吟猶如當頭棒喝,聲道:「難怪,難怪……難怪那天師伯如此興奮,飲酒中毒,原來……」方歌吟這才領悟宋自雪何以大意中了林雪宜所下之毒,以致這般凄慘下場。 任狂皺眉問道:「什麼『飲酒中毒』?」 方歌吟對這「武林狐子」頗感親切,又知他是掌門師伯的知己,便將宋自雪如何打傷祝幽,林雪宜如何下毒,如何殘殺宋自雪,宋自雪如何逃脫,自己如何遇見宋自雪的事情,和盤托出,盡悉相告。 任狂聽完之後,連嘆三聲,神情比原先更萎沮十倍,流出了血紅一般的眼淚,只見他仰天長喚道:「宋自雪、宋老弟,我任狂一生不流淚,為你這般下場,卻要大悲三聲。」 說著已是出氣多,入氣少了。方歌吟情急之下,連忙以自身真氣,源源向任狂心口輸入,此刻他的內心,可說已不在當年任狂之下,如此一陣急灌,任狂臉頰恢復了一絲血兒;方歌吟猛醒起一事:此事在自己心頭疑慮已久,眼下見任狂萬難活命,如再不把握時機相詢,可能就要遺憾終身,當下問道:「前輩,在下有一事相詢……」 任狂怪眼一翻,喝道:「廢話少說,有屁快放!」 方歌吟知道任狂脾氣,極是暴躁,呆了一呆,道:「是。晚輩請問前輩可曾棄血河車一段時期?」 任狂的好氣道:「我曾因舊傷復發,先後兩次墮車,但血河寶馬跟我相熟,多不受人執轡,自馳來尋我……你問這來作什麼?」 方歌吟聽任狂此說,如他不會瞞騙自己,又從中得悉任狂曾離車,便不應是自己的殺父仇人,他對任狂大有好感,心下一直擔憂此點,故惴惴不安,而今如釋重負。但他談及殺父大仇,也情懷激動,道:「晚輩先父,喪命在駕『血河車』人手中,請前輩指示晚輩復仇之路。」 任狂錯愕地道:「你……你先人是誰?」 方歌吟見任狂頗為動容,於是道:「先父方常天,是隆中日月鄉中人……」 任狂搥地長嘆道:「造化弄人,簡直是造化弄人。作孽!作孽啊!」 方歌吟不明所以。任狂道:「適才我說生平只受過三人之恩,其中一人,便是你父。」 方歌吟腦中一時亂哄哄的,找不到線索,真是剪不斷,理還亂,任狂道:「另外一人,便是『血河派』第十一代掌門人『血手屠龍』歐陽獨了。我自幼貧窮,住湘西一帶,父親替人卜筮,叫做卜算子,母親在大富人家做點雜工,我自幼喜歡練武,常常夢想著,有一天撿到一本秘笈,無意間得異人之助,成了武功高強的人,卻深藏不露,等有一日,大庭廣眾受人欺凌之時,才突然地使了出來,如何折辱那些壞人,出一口惡氣,招得街坊鄰里羨慕地翹大姆指說:『小安子真正了不起、了不起!』」任狂說,笑了一笑,說:「我小時候人人都叫我『小安子』。」 任狂竟對方歌吟談起往事來了,而且說得沉緬其中,「可是娘在那姓賈的富豪人家處做事,卻出了事情。那姓賈的富家少爺看上了娘,便圖染指,便叫了爹去,說是看相,然後塞了他懷裡一串錢,便硬迫說是他偷的。爹說沒有,那富家少爺便說:『沒有?我看替人算命的人都是瞎子,你怎麼不瞎?』便用爹拜神用的竹籤把眼睛刺盲了。爹痛得呼叫,街上的人聽到了,畏懼那權勢,都不敢相勸,爹說:『我沒偷!我沒有偷!你們弄瞎了我,我要報官去!』那少爺笑道:『好啊,我看你怎樣報?』又灌爹吃辣椒水,又掏了把火炭灰,和胡椒及薑根灌了進爹的喉裡去,爹便啞了……」方歌吟幾曾聽得如此悲憤事,握緊拳頭,睚眥欲裂地瞪住任狂。 任狂繼續說了下去:「爹被拳打腳踢,趕了出來,左手臂骨,被扭得不成人形,回去後,娘要報官,卻正中了那姓賈那忘八詭計:一進入衙門,師爺就晃著瓜皮帽子,說有門路可鑽,叫娘入內堂商量,那時我不到十歲,跟娘去,忽然被人扯開了,綑粽子的一般綁紮了起來,差點兒沒窒息了,我聽到娘在房裡哭號、慘叫、掙扎,還有那姓賈公子的淫笑,終於了無聲思。過了一會,我看見亮光窗上,娘披頭散髮的影子,套了條繩索在樑上,自縊身死。我掙扎不動,想救助娘,卻只有眼睜睜的份兒。我夢想中的仁人俠士,異人高手,卻一個也沒出現。」任狂說到這裡,臉容有說不出的厲怖,而且眼瞳裡竟發出青綠色一般野獸凶光來,方歌吟不寒而慄。 「……後來爹就衝了進來,他不會說話,嘴巴咿咿呀呀的,那姓賈的渾蛋整理衣衫,步了出來,爹見了,便上前去拼命,那時爹已解開我的繩索,我也上前去拼命,那姓賈的只是叫:『有人謀財害命呀!』他身邊的兩個護院,一個揪住爹來打,一個用腳踹又用腳蹬更用腳踩,踏得我半死不活。然後便有幾個衙役出來,扭住了爹,說他:『人贓並獲,膽敢到縣衙來行刺!』,便塞給了他一把刀……後來將我們父子兩人押到堂上,那知府叫爹供認,爹苦於說不出話,知府便見爹在準備好認罪的供詞上劃個花押,爹趁那時便寫:冤枉!兩個硃砂大字,那知府大怒,一拍驚木堂,道:『打板子!』……」任狂說到這裡,全身格格地抖著,臉容更為悽怖,可見他當時如何恨絕這件事。 「……這時我見到那姓賈的傢伙,在布簾後伸了一隻手指,知府便加了一句:『打五十板子!』爹又瘦又弱,如何經得起?那簾後的人又伸兩隻手指,知府笑嘿嘿的一抹鬍子,道:『夾板子、上老虎登』!簾裡的人又豎起兩根手指,知府便更笑逐顏開,說:『斬手指,挑眼筋,割舌頭!』總之如此:爹便完了。他們也狠狠地把我打三十記板子,像丟爛柿子般把我給丟到街上去……我年紀甚幼,又身體瘦弱,卻是不死!」 方歌吟忍不住「砰」地一掌,擊在車上,「崩」地一聲,血河車的鐵質甚為特別,卻也給他活生生地打出一記掌印;方歌吟怒極罵道:「王八蛋!貪官污吏,殘民以虐,真該破膛挖心!」因為激動,內力激盪之下,腰畔「金虹劍」竟「嗡」地自動出鞘一尺三寸! 任狂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甚是奇怪,似決定了一件什麼事兒之後,又沉緬在敘述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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