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遊(62)_溫瑞安

六二

　　「你究竟是誰？」

　　方歌吟直覺到這人才是真正的敵手。前先的四個金衣人，比起來似乎只是探陣。

　　這人現在斬殺了兩人的位置，卻正好在他與桑小娥之間，一下子擊破了兩人首尾相顧的契機，而且隨時可以把桑小娥的安危轉成了方歌吟的弱點。

　　所以方歌吟絲毫不敢貿然迫擊，何況仍不確知對方是敵是友？

　　對方沒有回話。只是驕傲的抬起頭。

　　這人看似中土人氏，而武功這麼高，劍法那麼好，而且又是道士，若論崑崙、峨嵋等道教派系，就算是掌門出馬，也未必有那麼好的身手。

　　那道士走前來兩步，方歌吟腰間的金虹劍竟又脫銷而出。方歌吟趁機抄劍在手。

　　那道士陰冷地瞥了一眼，脫口道：「好劍！」

　　桑小娥卻撇嘴道：「怪人！」

　　道士一返身，狠毒的眼神令桑小娥嚇退了兩步，那道士嘴角裂了一絲歹絕的笑意。

　　「我殺了他，妳就是我的。」

　　桑小娥氣白了臉，跺足罵道：「你……」

　　就在這剎那間，道士倒飛出去，長劍嗆然出手，猝刺方歌吟！

　　＊＊＊

　　竟在這種情形下出手！

　　方歌吟本來注目於道人與桑小娥間的對話，因怕他猝然攻襲桑小娥，自己便得及於營救，但就在這一刻，他疏於防範。

　　劍尖已刺到了方歌吟胸前的衣襟。

　　方歌吟的「玉石俱焚」已遞了出去。

　　這時天下第一攻招，就算道人能殺得了方歌吟，白已也斷無可能避得開去。

　　所以他只得撒劍退走。

　　方歌吟險死還生，卻大是驚詫：

　　──若是「三正四奇」中的高手，有此身手，不足為奇，但對方只是一個比自己長三、五歲的道人，卻有這等武功，簡直令人不可思議。

　　因此方歌吟決意要試出他武功來歷。

　　＊＊＊

　　方歌吟因習「武學秘笈」，故對天下各種武術，都有涉獵，如今決心要探出對方底細，理應不難。

　　但對方似乎有意不使出看家本領，歹辣劍法招招都是中土所未見。

　　包令人疑惑的是，他絕毒的劍法中，卻又隱隱流露出一種原有的正氣，似是名門正派的劍術。才有這等氣派。

　　方歌吟已經與之搏劍三次，卻是勝負未分。

　　一個弟子武功已屬如此，──師父還得了！

　　兩人交手二十一招。

　　道人目中的倨傲，開始因疑慮而融化了。

　　他眼色裡帶了絲微的驚懼，但出手依然狠辣！

　　方歌吟自恃藝高膽大，好奇心強，所以一直沒有施「天下四大絕招」，以圖查出對方根底。

　　但就在此時，方歌吟身上有兩處傷口因激鬥而繃裂。

　　方歌吟白了臉，忍痛揮劍而戰。

　　可是那道士也看得出來，就在這時，發揮了綿綿、精密、周圓、無缺的劍法！

　　方歌吟勉力而戰，擋了七八招，傷口滲出血水來！

　　那道人忽然右劍朝左一圈，藉力帶走方歌吟的劍訣，右劍朝左，弧形飛削方歌吟左手！

　　方歌吟因強忍疼痛，實在難以避開，終於一跤坐倒，猛叫一聲：「是『武當陰柔劍法』！」

　　那道人一驚，臉色忽變，眉心紅光一現，殺性火起，竟滿臉紫氣，拍出一股紫氣！

　　方歌吟避無可避，居然運起東海劫餘門的「腐屍功」，硬受了一記，呼問道：「『武當先天無上罡氣』！兄台跟大風道長怎麼稱呼？」

　　那道人一聽方歌吟這般叫破，仍然不答，但卻有些忙了手腳，不知是因為詫異方歌吟捱受一掌，竟然還能叫嚷，還是因方歌吟的呼嚷，道破了他的來歷，因而心慌意亂，所以一不做，二不休，臉上紅光暴現。

　　方歇吟一見，心頭大驚。這等運功情境，似曾相識，就在這時，紅茫茫的掌勁，已然壓到！

　　方歌吟忙用少林「金剛掌」硬接，一面駭道：「你……你究竟是誰？」

　　「砰」地一聲，饒是方歌吟得「百日十龍丸」之助，功力大進，也被震飛出去！

　　桑小娥這時聽方歌吟叫出武當派的「先天無上罡氣」及「陰柔綿劍」，突然想起，這人身著打扮舉止，與江湖上一個名人相近，當然叫道：「尊駕是不是鐵骨道兄？」

　　那青年道士猛回頭，一咬牙，就在這時，方歌吟倏地站起，「閃電驚虹」就在這瞬間刺了出去！

　　那道士一聲長嚎，如灰鷹一般，掠上城碟，在灰雲翻湧間，消失不見。

　　嘉峪關依然雄峙。

　　方歌吟劍尖有血，一滴一滴向地上滴落，劍身又恢復金光盎然。

　　＊＊＊

　　方歌吟依然怔怔地望著城樓上消失了的鬼魅般身影，好一會說不出話來。

　　桑小娥卻走過來探看方歌吟傷勢，把頭枕在方歌吟肩上，在天地變色，雲捲蒼穹之際，兩人相依相偎。

　　「這人究竟是誰？」

　　「如是鐵骨道人，那『三正四奇』中的大風道長，簡直不可思議了……」鐵骨道人是大風道長的高足。大風道長乃武當派掌門，亦就是「三正」之一。如果鐵骨道人的武功與方歌吟如此相近的話，那大風道長的武功，不是遠超桑書雲、雪峰神尼等人？

　　「而且這廝的武功……」方歌吟臉有鬱色。

　　「怎麼了？」桑小娥這樣關懷地問。

　　「……沒什麼。」方歌吟沒有答，挑起地下屍身一人的面具：瞧那人的相貌，卻並不像是中土中人。

　　方歌吟又仔細搜索其他幾人的屍身，「金衣會找我來幹什麼？……」

　　「他們還說什麼中原武林大劫殺的……後來又被制止說下去。」桑小娥接道，卻不意從那使青鋒刀金衣人的屍首中摸出了一張字條，當即呼道：「啊。」

　　方歌吟過去，貼桑小娥蹲下，仗著桑小娥鬢髮上一顆明珠的微芒映照下，發現原來是一封血書。

　　血書上歪歪斜斜幾個字，似在極危急中寫下，又驟然而斷，似書者已遭毒手：

　　「……被……困……七寒谷……」

　　「被困七寒谷？」方歌吟、桑小娥一齊抬頭，兩人眼睛裡都充滿了不解與疑慮。

　　「是誰被困？」桑小娥茫然。

　　「七寒谷在那裡？」方歌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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