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遊(61)_溫瑞安

六一

　　「那你就死罷。」又一個金衣人叱道。

　　然後在宛若無聲的雪勢中，四人宛若無聲地悄然落下來。

　　桑小娥低呼了一聲，這才看清楚了四個金衣人的臉譜，如國劇中的臉譜，都是大花臉，但都有一雙森冷，比雪還冷酷的眼睛。

　　方歌吟伸手握住桑小娥的小手，緊了一緊，猶如一股暖流，迅速通遍全身。

　　然後方歌吟灑然下馬。

　　迎四個金衣人蕭然走去。

　　＊＊＊

　　「為什麼要我的命？」方歌吟微笑問。

　　「哈哈哈！」一金衣人笑道：「如果你還能回到中原，就會發現天下武林同道早都沒有命了……」

　　「住口！」另一金衣人拔出一雙短戟，叱喝道。

　　先前那名使鏈子槍的金衣人，好像情知自己說錯了話，忙垂手噤聲。

　　另一名腰插青鋒刀的金衣人喝道：「命你先去取他頭顱！」

　　「是！」那使鏈子槍的金衣人如釋重負，「颼」地抽出鍊子槍，呼呼地晃蕩起來，等認準目的，把握時機，要一擊而中。

　　「要速戰速決！」方歌吟看清情勢，心下暗忖；他已經在這些日子裡訓練了各種戰鬥的能耐，判斷形勢的眼光：「只怕要下殺手，以免小娥受累。」

　　那使鏈子槍的人才一轉動鏈子，其他三人已形成包圍。一看便知道是搏鬥經驗極豐的殺手。

　　方歌吟雙目緊盯住揮動鏈子槍的金衣人。

　　就在這時，後面的一名金衣人，驟然拔出雙頭槍槍套，尖喝了一聲。

　　方歌吟猛然回頭。

　　就在這時，鏈子槍閃電般飛出，急刺方歌吟後頸！

　　方歌吟雖回過頭，但心神卻仍在鏈子槍上。

　　──這是宋自雪在石洞中的苦心栽培，石洞中根本沒有光亮，而宋自雪也沒有了眼珠，所以僅憑感覺出劍！

　　──這比用眼睛看還準確，還要可靠。

　　直覺的傳達比眼睛的傳達應該更快──而且範圍更廣，而無了阻礙。

　　他反手一劍，削斷了鏈子槍的鏈子。

　　就在這時，青鋒刀已到！

　　方歌吟一旋身，「閃電驚虹」，後發而先至，劍已抵住那青鋒刀大漢之咽喉，不過並沒有刺下去。

　　對方利用使雙頭槍的金衣人，吸引住方歌吟注意力，再以鏈子槍出手暗襲，但其實主力攻擊，是在於這使青鋒刀的金衣人一擊中的。

　　但方歌吟以「速戰速決，將計就計」的方法，用他武功裡的絕妙處，先行將三人擊敗，以震嚇並突破對方圍襲聲勢。

　　但就在此時，使雙短戟的大漢已撲出，果然撲向桑小娥！

　　方歌吟一見大驚，收劍回身，欲往搶救，但那使青鋒刀的居然對方歌吟的饒而不殺，毫不感動，就在方歌吟一輕身剎那，大刀砍下！

　　方歌吟百忙中一迴劍，「天羽劍法」中最具威力的一招：「血蹤萬里」，攔腰斬殺了對方。

　　可是此時使短戟的傢伙已迫住了桑小娥，桑小娥僅憑「長空神指」，勉強與之周旋。

　　這時使雙頭槍的大漢又攔在身前，以圖攔阻方歌吟片刻，只要夥伴能制住桑小娥，便能要脅方歌吟，穩操勝券。

　　方歌吟一見情勢，陡彎長劍，「錚」地一聲，彈射出去，只見一道劍氣，「嘯」地射出，這下是「怒屈金虹」絕招，隔空射中使短戟的後腦，那金衣人慘呼倒下。

　　使雙頭槍的見方歌吟居然在自己攔截下，隔空殺人，叱喝一聲，雙槍齊出！

　　其實這些人的武功，若四人合擊，武功已不在「鐵狼銀狐」聯手之下，但方歌吟並非昔日吳下阿蒙，武功已臻「三正四奇」之境界火候，這些人那是對手。

　　那使雙頭槍連攻七八招，都被方歌吟輕描淡寫的化解的過去，這時四人中已死其二，另一同伴只剩下沒有槍的鏈子，纏戰桑小娥未成熟的「長空神指」，情知凶多吉少，突然劃了兩道槍花，高呼：「扯呼！……」

　　「扯呼」就是要撤走的意思。方歌吟卻也不想追趕，卻猝然定下神來，猛抬頭，嘉峪關聳峙，背後蒼穹，風湧雲動，只見一個懶懶散散，道人裝束的灰臉青年，正陰森的站了起來，居高臨下，森冷的望下來。

　　也不知怎的，方歌吟一見此人，回鞘的寶劍忽然彈起；方歌吟心中暗暗吃驚，忙回手掣住。

　　但使雙頭槍的大漢未曾注意到，逃到城下，稍微一蹲，想躍上城牆，落荒而逃。

　　就在他躍至一半，忽然望見那青年道人俯瞰的眼。

　　只聽那金衣人發出一聲極之驚恐的慘呼；方歌吟沒有看見金衣人此時的臉，不過也可以想像他驚心裂膽的樣子。

　　然後青年道士如一隻灰鴿子般降了下來。

　　劍光一閃，在與金衣人擦身間掠過。

　　然後金衣人上躍的身體，自額頂分成左右二半。

　　血雨紛飛，慘呼迭止，兩片屍身兀往上躍，到半途化作血雨降下。

　　左右手中的斷截的雙頭槍，也分兩處連手釘插入土中。

　　＊＊＊

　　青年道士落下，森冷著臉，腳步不動，人已如鬼魅一般，到了只剩下一條鏈子沒有槍的金衣人身側。

　　那金衣人駭極，狂呼：「不，不，我，我……」

　　青年道士的臉容，忽然有一種很陰狠的表情，迅一低身，劍光一閃，慘嚎聲中，金衣人被攔腰斬為兩段。

　　也是血光中，青年道士陰森著臉，徐徐站起。

　　這等殺人的手法，真夠叫人悚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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