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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


  「不知爹怎麼了?」桑小娥向重傷未痊癒的方歌吟,幽怨地說。

  他們兩人,已到了甘肅酒泉一帶。

  酒泉是通往西域的古道,據說有泉水味如醇酒,故名酒泉。

  甘肅蘭州,扼內地西北黃河之咽喉,鎖著內陸,並握外西北安危。東出潼關,得魯豫燕趙之健兒;兩入巴蜀,挹財富於天府;西倚康藏高原,有天然屏障;北穿草原,可雄據蒙疆邊陲。甘肅西有涼川、甘州、肅州。肅州酒泉南有祁連山(蒙語即是天山),終年積雪,如倒插銀屏;西北扼嘉峪關,橫斷以馬鬃、祁連兩山,形勢險要;北臨討來河,東接高台荒漠之黃泥堡,是為關西要塞。

  「懷念爹爹是嗎?」方歌吟輕撫他那傷痛未癒的胸口之傷。雪峰神尼那脫手一劍,並未傷及要害,但是雪峰神尼在那閃電般劈掌後藉隙抽拔,劍脫出體內時反而割傷了要脈,較為嚴重。

  這時正是春節近時,瑞雪紛飛,真是「一夜北風寒,盡改江山舊」,山脈高原,一片銀霜。

  「也不。」桑小娥眼睛幻起了晶亮,彷彿小時見到了小花園裡什麼珍奇似的,亮著稚氣而幸福若小燭:「小時我在花園,牡丹花開得好大,有八、九寸一朵,我好喜歡,爹回來就跟我講外面的故事……他……他幫裡事情忙,很少回來了,只有在我娘死後,他才更照顧我……」

  「所以寵成你的脾性!」方歌吟溫柔憐惜地笑道。

  桑小娥知他指的是以前在長安太白樓上的凌傲冷人,赧然笑啐:「你又來了,人家那時不知道嘛……」

  「人家是誰?」方歌吟笑著調侃。

  「人家不就是……」桑小娥無限嬌羞,道:「人家講正經事嘛。」

  「你講、你講。」到最後方歌吟還是得讓著她。

  「……爹常給我講故事,也有說到蘭州這裡,說水從天上來,水從雲裡過,一點也沒錯,只是『黃河之水天上來』、『黃河遠上白雲間』……又說自望河樓望南北山與東川,俯視黃河滾滾,萬馬奔騰。有楹聯:『萬山不隔中秋月,百年復見黃河清』……爹說氣派好大,有丹心一片,萬古流芳之志,我今日來這裡,才算是見識了。」

  「我也是。」方歌吟道,「昨日到五泉山,五泉由石隙湧出,飛花噴雪,宛若長瀑,尤其東龍口與西龍口,西泉由高瀉下,勢驟聲宏。那裡也正是霍去病大將軍自臨洮追逐匈奴,越皋蘭山頂,因無水飲,霍將軍手扶策馬杖五擊,得五道噴泉,雖然是類似神話,但人在這百年前的歷史舞台上,真是蒼顏斑剝,令人策馬迴思時,數不盡的蒼茫嘆息。」

  「可是我卻不喜歡這些。男兒家縱橫天下,放歌迎風,決戰天下,原是好事。我小時最愛無所事事無所思,赤足到小溪水邊,浸得足踝涼沁沁,看著石河邊的小野花綠油油青蔥蔥的草兒,像吃了冰般純潔,哼哼我喜愛的小歌,遠處有鵝在唱歌……」

  「難怪你叫小娥!」方歌吟雖傷口隱痛,但精神卻很好,微笑又調侃道:「原來有公鵝叫小娥,哦嘎哥!」方歌吟引頸學叫著玩。

  「難聽死了!」桑小娥吃吃地笑,笑彎了腰:「那是這樣叫。」

  「不然怎樣叫,」方歌吟一副不服氣的樣子,「不然,你叫來聽聽。」

  「這樣叫的,」桑小娥一面忍俊一面叫:「哦咿呵……」

  聲言悠揚,很是遙遠好聽。方歌吟不由隨那清清細細的歌聲望去,卻見一個蒼白的人,騎著馬在雪花紛飛中,往這兒走來。

  其實隔得相當遙遠,也不知怎的,方歌吟一看,就覺得對方「非常蒼白」。

  至於為什麼有這種「非常蒼白」的感覺,方歌吟卻不明白。

  方歌吟不由自主臉色一繃,抓住了懷中的金虹劍。

  他的感覺不知從何而來。

  而昔年大俠蕭秋水,也是同樣有這一種彷彿預知危機的直覺判斷。

  「什麼事?」桑小娥見方歌吟倏變的臉色,心田裡也不禁緊張了起來。她多不願意有任何事故來騷擾到她和方歌吟這段寧靜、幸福,但無多的歲月。

  ***

  馬得得得得……漸漸走近。

  已經很近很近了……得得,得得,依然走來。

  馬已經極近極近了,馬上的人卻並沒有勒止。

  方歌吟扶著桑小娥,戒備的站了起來。

  「來者何人?」

  馬上的人沒有回答。

  馬蹄依舊前行。

  「停步!」

  方歌吟斷喝:不祥的念頭閃過,他飛掠而起,一抄手,那人落了下來:

  是個死人。

  ***

  死人沒有傷口,卻五官溢血,顯然是中毒而歿的。

  死人臉色全白,顯然是已死了很久。

  桑小娥不禁掩臉微呼了一聲。

  方歌吟撫著傷口,俯身探查,見屍體背後有幾個字:血字

  ──敬邀足下及桑姑娘移尊至嘉峪關一會,伏請垂眷。金衣會掌門。

  「金衣會……?」桑小娥臉色透白,就在這時,風雪聲外,又聞蹄聲!

  ***

  蹄聲緩緩。

  馬上又是一人,不動不言。

  方歌吟掠起,那人跌落,死狀、血書,皆是一樣。

  這人懷中有日月雙筆,看來還是使奇門兵刃的武林高手。

  方歌吟凝注遠方,道:「第二條屍首!」

  桑小娥駭然道:「是金衣會!」

  方歌吟疾問道:「金衣會是什麼……」

  桑小娥忽然抬頭,遙望遠處,臉色愈變愈白,忽然叫道:「是『騎屍迎賓』!騎屍迎賓!」

  這時又有馬蹄聲傳來……

  ***

  第三具屍首。

  這死者連方歌吟都認得,是河北名鉤手盧亦飛。

  「究竟金衣會是什麼?」方歌吟沉著地問:「『騎屍迎賓』又是什麼?」

  桑小娥好一會才能恢復鎮定,她畢竟是天下第一大幫幫主之女,識見過人,思索了一會,婉靜地娓娓道來:「金衣會在中原武林人士聽來,或比較陌生,而在塞外,甘肅、青海、新疆一帶,卻以『金衣會』為最盛大……他們金衣,崇尚拜火、血祭、儀式頻繁,但教徒甚眾,其中金衣長老,個個都十分詭秘奇異……,與『天羅壇』、『七寒谷』合稱為塞外三大幫會──他們迎接敵人,越是厲害的角色,所殺的人愈多,便是如此將死屍騎馬前來,附上血書相約……」

  只聽又一陣「得得」聲響,又一人一馬前來。

  ***

  第四具屍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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